透过病房窗户,她看见了病房內的景象。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干练利落,宽肩窄腰。
那原本宽敞明亮的病房,因为男人的到来显出几分逼仄。
祝砚錚个子很高,站在病床前时,即便神情谦逊,也给人一种与之俱来的压迫感。
他微微垂头,礼仪周正地听著病床上老人的谈话,回答他问题时语气平静温和,是骨子里带的矜贵从容。
宋光南已经醒过来了。
脸上多了些血色,只是面容看上去还是有些憔悴。
他手背上输著液,赵管家站在一旁,隨时待命。
宋光南两鬢斑白,眼角上儘是细密的皱纹。
只是精神状態似乎还算不错,在国外的疗愈应该很有效果。
“哦哟,你別替那丫头说话了,”宋光南笑著摆摆手,神情放鬆,“她呀,別看她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实际上一点亏都不会吃的!”
提到她,男人的眉目也柔和几分,语气沉静:“她年纪小,活泼一点也很好。”
宋光南闻言,也只是慈爱地笑笑。
站在门外的宋瓷见状,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缓缓推开病房房门,宋瓷走了进去:“爷爷,您终於醒了!”
看到好久不见的孙女,宋光南也十分高兴,朝著宋瓷招招手:“快快快,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宋瓷笑著走上前去,宋光南枯槁的手温凉,紧紧抓住宋瓷红润的小手,浑浊的眼中带著几分慈爱与怜惜:“没瘦,挺好。”
宋瓷抿唇笑著,任由宋光南宝贝似地看她。
“砚錚,多亏了你啊。”
跟宋瓷寒暄几句,宋光南重新转头看向祝砚錚,眼中带著几分感激。
“我听说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宋丫头住在你名下的房產里,肯定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祝砚錚身姿笔挺,目光平静:“宋伯父言重了。”
宋瓷闻言,也小声反驳申辩:“爷爷,我没有添麻烦,我很乖的。”
宋光南撇撇嘴:“嚯!你乖不乖,別人不知道,爷爷还不知道吗?”
一边笑著,宋光南一边开口:“好在,现在爷爷回来了,你要好好跟小叔道谢,也不要再给小叔添麻烦了,知道吗?”
宋瓷微微挑眉,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祝砚錚。
隨即收回目光,声音乖巧:“我知道的爷爷。”
宋光南笑著点点头:“正好赵管家今天也在,等会儿让赵管家陪著你,去砚錚的庄园把你的行李搬回家。”
“叨扰你小叔这么久,之后要好好请小叔吃饭。”
宋瓷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
是一旁的祝砚錚接替她开的口:“宋伯父您身体不好,这几天还要住在医院,宋瓷先住在我那里就好。”
宋光南摆摆手:“那怎么行?砚錚,你不用这么惯著阿瓷。”
祝砚錚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搬行李的话可能时间不够。”
“再说,亭棲云邸离医院近一些,宋瓷来看您也方便。”
“所以,宋瓷搬回去的事,还是等您出院之后再考虑吧。”
宋光南闻言,有些愧疚地笑笑:“住在你那里当然是方便,只不过太给你添麻烦了。”
“宋伯父说笑了,她不是什么麻烦。”
祝砚錚这样说,宋光南便也没再推脱什么。
因为医院还要例行检查,又与宋光南寒暄几句,祝砚錚便准备离开了。
“宋瓷,快去送送你小叔。”
“好。”
跟隨在祝砚錚身后,宋瓷將男人“送”出了医院。
医院门外,车子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男人神情淡冷矜贵,停在了医院门外。
“早点回家。”
祝砚錚留下这样一句话,上了车子。
目送男人的车子离开,宋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她回想起了刚刚楼梯间內,方喻之与她的对话。
他问,你知道为什么宋光南连你都忘记了,却还记得我吗?
他说,当初宋北山就是因为救他才牺牲的。
他说,宋北山牺牲前都是將他护在怀里的动作。
他说,在宋光南的心目中,他方喻之就是代替宋北山活著的存在。
所以,宋光南对於方喻之,宠爱到近乎偏心。
电话里,方喻之声音嘶哑低沉:“宋瓷,你觉得是你更重要,还是他死去的儿子更重要?”
宋瓷不知道。
宋瓷只知道,在梦里,爷爷因为找到了宋氏真千金,毫不犹豫地將宠爱推到了孟晚身上。
对於没有发生的事,宋瓷虽然保持警觉,但却不会因此先怪罪上爷爷。
深吸一口气,宋瓷摇了摇头,將那些思绪先拋之脑后。
抬步重新回到了私人病房。
私人病房內,过於安静。
宋瓷甚至能够听到生命体徵检测仪发出的,细小的电流声。
宋瓷走进病房,轻轻地喊了一声:“爷爷。”
赵管家看了两人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並且关上了房门。
宋光南躺坐在病床上,穿著乾净的病號服,略略失神。
目光落在了宋瓷身上。
半晌,宋瓷听到了宋光南的声音。
“退就退了吧。”
猛地,宋瓷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宋光南。
宋光南看向少女的眼神满是心疼与遗憾:“你啊,向来最能忍耐。”
“如果连你都受不了了,那肯定是方喻之对不起你,”宋光南看向宋瓷,“退就退了吧。”
宋瓷心口微颤,眸光晃动几下。
鼻子一酸,宋瓷走到宋光南身边,坐在他的病床前,將脑袋抵在了他的胳膊上。
“爷爷,您不骂啊?”
宋光南的声音略略有些虚弱:“我哪里敢骂你哦,你可是我小祖宗呢。”
长嘆一口气,宋光南伸出输液的那只手,轻拍宋瓷的后背,一如小时候,他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觉一样。
“方喻之啊……爷爷確实很器重他,也很偏爱他,”宋光南语速温吞,“其实即便他现在被方氏扫地出门,只要他向爷爷求助,爷爷应该还是会帮助他。”
“但是阿瓷啊,那是爷爷自己要做的功课。”
因为放不下儿子宋北山,所以將偏爱与执念都投射在了方喻之身上。
但即便如此,那是宋光南自己要做的功课,自己要学会的课题。
“那与你没有关係。”
“所以宋瓷,如果真的不喜欢他,爷爷支持你跟他退婚。”
--
是夜,亭棲云邸。
宋瓷回到亭棲云邸时,已经是深夜了。
推开房门,客厅內留了夜灯。
再往前走几步,宋瓷想要去找客厅的灯源开关。
可不等她摸索到开关,头顶上,一只手停在她的手指上方一点,按下了开关。
“咔噠——”
客厅內,灯火通明。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