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铁窗柜檯,陆尘看到后头杵著一名麻杆似的道人,脸上的皱皮正因呼声一颤一颤的。
此人名叫沈金,是与自己同期的修道种子。
换作是其他同期同门,陆尘可能还会客套几句,但面对此人,心中只有厌恶。
他与对方確实较为熟悉,不过却不是因为交情,而是过节。
沈金在他们这一茬修道种子当中,算是年岁稍长的一批,在步入炼气这一关,著实没有什么优势。
其人或许心中也清楚得很,故此几乎不怎么修道,反而一门心思经营关係。
据说还真让对方攀附到了一名炼气道士,时不时便能得到些『灵丹妙药』,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曾步入炼气境界。
倘若只是如此,陆尘也无閒心理会。
可问题在於,沈金此人对自身钱財极为吝嗇,用於攀附炼气道士的钱財,十有八九都是向其余同门借来的。
一旦有人將手中符钱借出,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沈金仗著有炼气道士撑腰,也不惧他人,使得许多人只能暗自吃一次闷亏。
自然的,陆尘也被对方索要过钱財。
不过他当时为解决当烧火童子时落下的病根,筹钱购买秘药,自无可能把钱借出。
原本他想著此事就这样过去,也没什么影响。
然则令陆尘意外的是,沈金此人竟莫名其妙,就此记恨上了自己!
此事过后,对方不仅对他言语间有所不善,还数次想要找他麻烦。
由於忌惮对方身后的炼气道士,陆尘平日就没有发作过,让对方实在寻不到由头来发难。
只是今日......陆尘心中一沉。
果不其然,片刻迟疑过后,沈金当即捋起嘴边的一綹短须,略带戏謔地开口了:
“这不是陆道长么?”
“怎么,不好好待在舍中修行,跑到寮院干甚?”
陆尘自然称不上道长,这一般是他们这些人除前辈一词之外,对三阴观中炼气道士的尊称。
不过相较於其余同门,他足以称得上是苦修士,但同样尚未炼气。
对方拿话语来刺他,也在意料之中。
为了拿到十一枚符钱,陆尘不作反应,只是神情冷漠地说道:
“见过沈道友。”
“贫道今日是为交接任务而来,此是贫道完成任务的凭证,还请沈道友先交与炼气前辈过目。”
“等下贫道还另有符咒需归还。”
说罢,陆尘取出记录有黑袍道人气息的感应符咒,放在柜檯上。
沈金轻蔑地看了眼,拿起符咒转头钻进堂房中黑黢黢、不知通往何处的后方。
陆尘微闔眼帘,静静等待起来。
半晌过后,堂房中重新出现动静,陆尘睁开眼,发现是沈金回来了。
与刚才不同的是,对方脸上的笑意全无,带著肉眼可见的阴沉。来到柜檯前,沈金將十枚符钱一字排开,口中阴阳怪气:
“陆道友能耐见长,下山外出缉拿凶人,竟然还能好胳膊好腿、全乎著回来,这下算是发了笔横財!”
十枚符钱,看似数目不多,可实际上对未成炼气的道人而言,已然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须知寻常在观中值守的任务,耗时两三月,也止得一枚符钱。
如陆尘这般轻鬆得来十枚符钱的机会,属实少见。
当然,他这番不过是运道较好。
一般而言,缉拿凶人、降伏妖鬼此类外出任务,一般都是风险最高的一档,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报酬高些无可厚非。
然而沈金不考虑这些,在他得知陆尘完成的是何种任务之后,心中就產生了嫉妒的想法。
“当真让这小子发达了。”沈金在心中恨恨地想到。
他最近手头有点紧,正因此遭到了那位大人的斥责,如果陆尘肯借他钱,又或这十枚符钱是他的,岂不就一切安好了?
但这十枚符钱乃是任务报酬,他没资格,也不敢直接剋扣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陆尘將一枚枚符钱拾起。
另一边,陆尘收好符钱,心中鬆了口气。
他虽与沈金有过节,但眼下对方不得不公事公办,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於是乎,他又將早就备好的密炼夜叉鬼兵符拿了出来。
“沈道友,贫道还有鬼兵符咒要归还,还请道友再取一枚符钱拿来罢。”
沈金本来暗恨不已,听见陆尘还要支取一枚符钱,更是如此。
可忽地,当他看清放在柜檯上的符咒、以及听清传到耳边的话语,意识到什么,瞬间由悲转喜。
抬起头来,沈金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笑嘻嘻地出声:
“还请陆道友稍等,容我验验这符咒有无损坏之处,否则隨便就给出符钱,不合规矩。”
听见这番话,陆尘眉头再度皱起。
对方说的不错,並且若是那密炼夜叉鬼兵符有损坏,他非但得不到一枚符钱的补贴,还要赔偿。
自己没有损坏符咒,倒也不心虚。
可瞧对方那笑容,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陆尘斜视而去,就看到沈金趴在柜檯上,与那密炼夜叉鬼兵符贴得极近,手持烛火,模样相当认真仔细。
见此一幕,他在心中冷笑。
区区未成炼气的道人,怎么会有肉眼鑑定符咒完好的本事,对方分明是在装模作样,故意想要为难自己。
“沈道友...”
话说半截,一旁的沈金却突然间跳起来,用手指著他,口中大喝:
“姓陆的,观中的鬼兵符咒被你用坏,可有符钱来赔?!”
陆尘愣了一愣,隨即冷哼一声,不屑道:“沈道友可有凭证?”
岂料沈金听到这话,脸上掛著讥笑的神色,立刻说:“凭证?此符咒本就该由我检验,要何凭证。反倒是你,还不快快备好符钱!”
但很快地,他又將话音一转:“不过么...我沈道人今日大发善心,在此放你一马。”
闻言,陆尘当即面露慍怒,冷笑出声。
对方不敢剋扣任务报酬,竟將主意打在了这额外的一枚符钱上!
自己如今距离购得五芝黄芽丹,就差这一枚符钱。
若是放弃掉,即便不出现变故,自己要补上这一枚符钱的缺,也得平白多耗掉月余时日。
如此一来,陆尘自然不可能退步。
只不过面对沈金的无耻,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默默思索著对策。
“此人本身並无能耐,且欺软怕硬,无甚胆气,敢得罪诸位同门,不过自忖是炼气道士门下的奴僕...”
这时,手臂上传来符笔冷凉的触感,陆尘心中一动,脑海里浮现出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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