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第三节课结束,沈砚辞刚走出教室手机就响了。
是辅导员办公室的座机。
“沈砚辞,下了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曹立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好,曹老师,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沈砚辞心里琢磨著老曹找他干什么?按照前世的记忆,大三这年他跟辅导员的交集並不多。
法学院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沈砚辞进去的时候,曹立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材料。
桌上除了成摞的学生档案,还摆著几本《最高人民法院公报》。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本公报上。
有意思。
“坐。”曹立诚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辞坐下,没急著开口。
曹立诚批完手里的材料,抬起头,然后皱著眉看了他一会儿。
“上周旁听那个房屋买卖纠纷案,你还记得吧?”
“记得。”
“你当时说的那些观点。”曹立诚把笔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是你自己琢磨的?”
“对,自己平常没事喜欢琢磨这些。”他说,“对这块比较感兴趣,开庭前也正好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书籍。”
曹立诚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书,读得有点深啊。”
沈砚辞没接话。
曹立诚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学生。
“听说你想报法协?”
“是,我觉得法律这块除了理论研究,还是得多接触实际案例,法协是个很好的平台。”
曹立诚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从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裊裊。
“行,我给你打个招呼,你这水平也別从干事做起了,大三的进去当干事,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沈砚辞一愣。
老曹主动帮他打招呼?这可不太像前世的作风啊。
“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曹立诚放下杯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別在协会里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沈砚辞差点笑出声。
狗日的老曹,前世毕业散伙饭上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们这届是我带过最省心也最让我操心的一届”。
“放心吧曹老师,不给您添麻烦。”
曹立诚又端起搪瓷缸子吹了一口:“闻教授那边的课题组,你也递材料了?”
沈砚辞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闻教授跟我打听过你。”曹立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你那份研究计划写得不错,问我这学生平时怎么样。”
沈砚辞心里一动。
闻仲衡主动打听他?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我跟他说了,你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但胜在脑子够活,专业也也很硬。”曹立诚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他,“你去了的话可別给我丟脸。”
“曹老师放心,不会给你丟脸的。”
沈砚辞推门出去,老曹这人嘴上嫌弃,心里疼学生疼得很,记得前世还是他送自己上了去法院报到的车。
周五中午,法学院一楼大厅。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铺著红布,上面立著一块手写的纸板:南江政法大学法律志愿者协会招新。
桌子后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短髮干练的年轻女老师,看著三十不到,沈砚辞认出来了,这是李姝婷,法协的指导老师,前世他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几次。
另一个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戴著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报名表。
沈砚辞走过去的时候,那女生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见微愣了一下。
一米六五的个子,马尾辫扎得利落,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又黑又亮。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別看她文文弱弱的,在他们班上可是卷王之王。
“沈砚辞?”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意外,“你是来报名的?”
沈砚辞挑了挑眉:“怎么,已经截止报名了?”
苏见微没接他的话茬,把一张报名表推到他面前。
“只是有点意外。”她说,“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哪种人?”
“反正不是关心公益的人。”苏见微看著他笑了笑,“去年我们法协在学校里做普法宣传,我记得你经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前世的他確实对这些课外活动不感兴趣,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通过司法考试、怎么找个好单位,根本没心思管什么法律援助。
“男人也是善变的。”他说。
苏见微没说话,把笔递给他。
沈砚辞接过笔,开始填表。
姓名、学號、年级、联繫方式……这些都好说。
但填到报名原因那一栏时,他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许清禾那条简讯……
“沈砚辞,你说要是法律只能保护聪明人,那像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怎么办?”
手里的笔顿了顿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往上写。
“法律应该保护所有应该被保护的人。”
写完之后他把表格推回去,苏见微接过表,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別的意味。
“面试在周日下午两点,模擬法庭教室,別迟到。”
“知道了。”
沈砚辞转身离开。
前世这姑娘后来去了北大读博,毕业后回来当了民法系的讲师,很快就评了副教授,在学术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下午第一节课刚结束,沈砚辞收到秦放发来的简讯。
“老沈,韩序那狗逼也报法协了,你俩个狗几把的都不跟我说一声!!!”
沈砚辞看著屏幕上连续三个感嘆號,嘴角抽了抽。
秦放这货的愤怒永远是直球。
晚上回到宿舍,一推门就看见秦放抱著键盘坐在床上,脸上写满了控诉。
“韩序你他妈做人不地道啊!”
韩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对著电脑屏幕看判例,闻言也只是推了推眼镜,连头都没回。
“我又没瞒你。”
“你没瞒我?”秦放的声音瞬间拔高,“你他妈连个屁都没放!说好的兄弟有福同享呢?我他妈要不是今天在法协摊子上看到有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报名了!”
“你又没问。”
“我问你妈呢?这种事还用问?”
沈砚辞把书包扔到床上,靠著床架看这两人斗嘴。
韩序终於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不服气的表情。
“老沈也报了,你怎么不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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