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青看著这两个室友的反应,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虽然一个话多一个闷骚,但分寸感都很好,羡慕归羡慕,没有一个人张嘴说“借我玩玩”或者“给我用两天”,这让他对两个室友的好感度又往上提了几分。
当然,前提是那两条该死的攻略进度条別再涨了。
九月的太阳掛在头顶正中央,水泥操场被晒得发烫,隔著一层胶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蒸腾的热气。
路长青想了想,打开外卖软体,点了一杯奶茶,地址是中州师范大学,看到骑手接单,又给骑手打赏了300,跟他说让这杯奶茶就是请他喝的。
说自己会下一个定时单,大约三点半,送到的一百杯加冰果茶,因为肯定不止一个人送,让他到时候一起来,如果到时候自己不能及时去拿,让他放好保温,给得三百算误工费。
骑手答应了。
这三百块赚的有点太轻鬆。
其实给自己点一杯奶茶自己也就愿意了,折现更好,但是现在不仅有奶茶还有钱。面子里子都有了!
奶茶小哥回覆说:“你瞧好吧,到时候送的哥几个我让他们在保温箱的空隙里都放冰块,保证你拿到手还是冷的!”
其实路长青本来没有必要请奶茶的,但是想到以后自己有可能无意间攻略谁谁,不如先立於焦点然后打个声明。
下午两点,军训准时开始。
路长青下午到操场的时候发现他们方阵的人他有一大半不认识——昨天他请假没来,上午的班会和半天的训练都错过了,別人已经混了个脸熟,他还是一张生面孔站在队尾,旁边几个男生看了他一眼也没搭话。
在教官第二次吹休息哨的时候,三点四十,外卖小哥来了。
一百杯加冰果茶属实有点多,骑手小哥很懂事,把车推了过来。
路长青朝方阵的同学们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站得近的几个人听清楚:“天太热了,我请客,一人一杯,过来拿。”
方阵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方阵其实没有一百个,只有八十个。
多的二十杯,被骑手小哥和教官们分了。
被太阳烤了一下午的大一新生蜂拥到操场边上,七手八脚地从三轮车上往下搬果茶,冰凉的杯壁在滚烫的手指间冒著白雾。
有个晒得满脸通红的男生一口气灌了半杯下去,然后朝路长青举起剩下的半杯晃了晃,喊了一声“义父在上,请接受我的敬意!”
路长青趁著大家都在喝果茶的间歇,走到方阵中央拍了拍手,笑著自我介绍:“我叫路长青,经管系的。昨天家里有事请了假没来,所以跟大家还不熟。今天这杯水算我补个见面礼,以后四年请多关照。”
眾人纷纷举杯示意,还有人带头起鬨喊了一声“路哥”,一时间方阵里的气氛热烈得像开了个小派对。
路长青等大家喊完了,又补了一句,语气隨意但咬字很清楚:“对了,有件事提前打个预防针——我有女朋友了,也是大一的,文学院的,叫苏晚晴,要是大家以后参加活动和比赛的时候遇到了,给个面子,帮著点。”
话音刚落,方阵里立刻炸了锅,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咯咯地笑,有个胆子大的直接喊了一声“这么快就被收了”,还有几个男生拍著膝盖起鬨说“路哥介意一夫一妻制吗?”
路长青笑了笑没接话,端著果茶回到自己站的位置。
军训下午的科目是站军姿和齐步走,一直练到五点半。
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士官,嗓子又粗又亮,喊口令的时候整个操场都能听见回音。
路长青在太阳底下站了三个多小时,后背的t恤湿了乾乾了湿,到收操的时候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他匆匆在食堂扒了口饭,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看了下手錶——七点。
他想起苏晚晴说晚上八点在羽毛球场见,那还能躺会。
七点四十,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路长青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孙浩然戴著耳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著什么“补刀补刀”。
陈方圆已经洗过澡了,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里一会儿是搞笑段子一会儿是电影解说,吵得隔壁宿舍敲了一下墙。
“我出去走走。”
路长青套上运动鞋,在门口说了一句。
孙浩然头也没回,举了一下手表示知道了。
陈方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了张想八卦,但路长青已经拉开门出去了,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把宿舍里的嘈杂声隔断在里面。
走廊里比宿舍凉快。
晚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著一股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水泥地慢慢散热时特有的味道,混著不知从哪个窗户飘出来的洗衣液香气。
路长青把裤兜里的手机往上推了推,沿著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穿衣镜——头髮是乱的,t恤是皱的,但脸上还算乾净,没有下午军训晒出来的那种油光。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开阔了。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几分初秋的意思,白天晒得滚烫的水泥路这会儿正在散热,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隱隱的暖意透过鞋底传上来。
路灯是橘黄色的,沿著主干道一字排开,把路两旁的法国梧桐照得半明半暗。树影在地上摇晃,像一群人在无声地跳舞。
路长青走得很慢。
从男生宿舍到羽毛球场,正常走大概七八分钟,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所以一点都不急。
他边走边想苏晚晴中午在食堂说的那句话“晚上出来一下行吗?。”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红的,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之后的那种红。
路长青认识她这几天,已经能分辨出她脸红的几种不同含义了。
紧张的红是从耳根往上蔓延的,害羞的红是从脸颊往中间聚拢的,而那种下定决心之后的红,是从脖子根往上烧,烧到额头上,像是身体里有一把火在往外窜。
他走到羽毛球场的时候,离八点还差七分钟。羽毛球场在篮球场北边,靠著学校的那片绿化区,一共四块场地,地上画著白色的边线。
旁边有一排水泥台阶,他隨便找了个台阶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低头刷手机。
手机屏幕上苏晚晴的头像是一只橘猫,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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