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拍摄

    第三天晚上，铁三角第一次同框，夏冬青在便利店上夜班，王小亚跑来买东西，赵吏靠在货架旁边看热闹。
    三个人的第一场对手戏。
    江澈既要演又要导，一边沉浸在夏冬青角色里，一边用余光观察李雪和邰光远的状態，隨时准备在镜头外给调整信號。
    导演兼主演，两种状態完全矛盾，能同时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但他做到了。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翻一本书，表情淡漠，夏冬青的日常，內向，敏感，带一点疏离。
    李雪风风火火推门进来。
    “老板！有泡麵吗？辣的！”
    声音清亮得像石子投进死水，整个便利店的氛围都被她带活了。
    江澈抬了一下眼皮：“第三排。”
    李雪噠噠噠跑过去翻找，嘴里碎碎念：“怎么都是鸡汤麵的，我要辣的，辣的……”
    然后她看到了靠在货架边的邰光远。
    邰光远手插口袋叼著烟，眼神懒洋洋落在她身上，不是看人，更像条件反射的扫视，像猫看到一只飞进窗户的蛾子。
    李雪愣了一下，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谁啊？嚇死人了……”
    邰光远嘴角微微上翘，没回答，自顾自转身走了。
    皮衣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扬起，像个不屑於解释任何事的幽灵。
    “cut！完美！”一条过。
    三个人的化学反应好得超出江澈预期。
    夏冬青的冷淡，王小亚的鲜活，赵吏的疏离，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撞在一起，產生了奇妙的张力。
    尤其是李雪，看到邰光远时那个本能后退不是演的，是真被嚇了一下。
    邰光远化完妆之后那股阴鷙气质太真实了，李雪第一次正式拍戏，对手一个眼神过来，她的反应全是本能的。
    而本能的反应，恰恰是最好的表演。
    江澈没点破，有些东西不用说透，保持演员那份“不自知”反而更有灵气。
    之后的拍摄进入高速运转。
    江澈定下严格节奏，白天陈翔团队拍《番茄六点半》，晚上全员转战《灵魂摆渡》，两条线並行互不干扰。
    便利店戏份集中在前面拍完，然后转场拍其他场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病房走廊，职业技术学院教学楼，郊区荒地国道，全部免费场地，全部夜间拍摄。
    每晚十点开机，凌晨四五点收工。
    累。
    所有人都累得像狗。
    但没人抱怨。
    每天收工时回看当天素材，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东西是好的，是真的好的。
    那种即便没有大明星，没有大投入，没有精致布景华丽特效，光靠故事和表演就能打动人的好。
    技术部小伙子们从第一天只会修电脑，到第十天能熟练操作灯光设备和摄像机辅助。
    运营部姑娘从连场记板都不会打，到能精確记录每个镜头参数和ng原因。
    行政部老刘从被安排看发电机心里不痛快，到主动预判哪些场景需要备用电源。
    江澈开机那天说的话兑现了，走了几个不愿意的，留下来的人再也没抱怨过。
    他们看到了希望。
    这部剧，真能成。
    ...
    第十天，凌晨三点，便利店。
    最后一场便利店的戏拍完。
    收工时老灯管又闪了。
    滋，滋滋，一明一暗，像鬼眨眼。
    第一天拍第一个镜头时这根灯管就闪过一次。
    当时戴莹急著找人修，江澈拦住她：“別修，这效果比我们刻意做的好一百倍。”
    他当场把这个真实故障加进了开场镜头。
    后来剪辑时，这个镜头被放在第一集片头，空旷的便利店，一根灯管忽明忽暗，发出不详的电流声。
    观眾后来评论说：“这个镜头嚇死我了，灵异感拉满。”
    没人知道那不是特效，是一根真坏了的灯管。
    穷有穷的好处，老天爷都在帮忙。
    十二天，前四集全部拍摄素材完成，还带著多拍了很多后面的素材。
    转入后期。
    后期和拍摄同步。
    江澈用“边拍边剪”模式，每天夜里拍的素材，第二天上午就交给剪辑组粗剪。
    剪辑组是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番茄tv实习的，之前只会用简单软体剪宣传片，没碰过剧。
    江澈花了一个下午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剪悬疑剧。
    “前三分钟必须抓住观眾。”
    他坐在剪辑台前，手指点著时间线，“第一个镜头给环境，五秒內让观眾知道『这不是一个正常地方』。第三十秒前必须出现第一个悬念点，可以是一个声音，一个影子，一个不对劲的细节。
    每七分钟一个小高潮，用镜头节奏控制观眾心跳，安静，安静，安静，突然加速，砰，然后又慢下来，像潮水一浪一浪推。结尾一定要留鉤子，不能让观眾看完就满足了，要让他们心里痒，想看下一集。”
    三个实习生听得如痴如醉，笔记记了满满三页。
    他们不知道，江澈说的这些是他上辈子看了无数遍原版《灵魂摆渡》成片后逆推出来的剪辑逻辑。
    原版的节奏烂熟於心，哪里慢，哪里快，哪里给特写，哪里留空白，全在脑子里。
    照著剪就行。
    特效组同步工作。
    三个大学生，一台组装电脑，五万总预算。
    江澈给他们定了三条原则：只做两个核心特效，灵魂透明和时间静止，其他不做；特效融入场景不跳戏，寧可简单別夸张；能用实拍解决的不上后期。
    灵魂透明效果不用复杂粒子系统，同一镜头拍两遍，一遍有人一遍没人，后期调透明度叠上去就行，简单自然。
    鬼影效果用风扇吹半透明纱布，暗处打微弱蓝光，拍下来加一层高斯模糊，三十秒一个镜头，成本为零。
    恐怖氛围营造九成靠灯光和音效，一成靠剪辑节奏，不需要特效。
    江澈亲自抓音效。
    用手机录各种声音，风吹过空旷走廊的回声，老旧灯管电流滋滋声，木地板吱呀声，远处若有若无的钟声，然后用免费软体处理，变速混响叠加，做成各种让人汗毛竖起的音效。
    配乐从免费版权音乐库里挑，阴鬱钢琴曲，空灵电子乐，低沉大提琴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