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万万没想到

    他点开豆瓣。
    《灵魂摆渡》评分页面，8.8分，评分人数4216人。
    五星好评61%，四星33%，三星及以下6%。
    热门短评第一条，点讚2.3万：“我不知道番茄tv是什么平台，也不知道这些演员是谁。但我知道，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国產剧。没有之一。第四集看完哭了整整二十分钟，室友以为我失恋了。”
    第二条，点讚1.8万：“赵吏可以封神了。演员是真的帅，不是流量小鲜肉那种帅，是看透了一切的沧桑帅。那个出场镜头比很多电影都有质感。”
    第三条，点讚1.5万：“导演是谁？请告诉我导演是谁。这个镜头语言，敘事节奏，氛围营造，不像是网剧，像被压缩到20分钟的电影。第一集开头那个灯管闪烁的长镜头，我鸡皮疙瘩起了三层。”
    第四条，点讚1.2万：“冲一个平台没听过，演员不认识的剧来的，看完只想说——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了。这个导演和这群演员，以后一定会大火。”
    江澈靠在椅背上，合上笔记本电脑。
    办公室很安静，窗帘后面透进来一点暮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
    前世，《灵魂摆渡》是爱奇艺的招牌自製剧，捧红了於毅，刘智扬，肖茵，让爱奇艺在自製內容领域站稳了脚跟。
    这一世，它属於番茄tv。
    属於他，属於陈翔，邰光远，应宝林，何闰刚，李雪，属於技术部连续加班三天的程式设计师，属於运营部半夜还在贴吧回復用户的姑娘，属於三个第一次剪悬疑剧的实习生，属於用一台组装电脑做特效的三个大学生。
    属於每一个最难的时候没离开的人。
    手机震动。
    戴莹发来微信。
    “江总，爱奇艺的宫宇助理刚才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
    “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把《灵魂摆渡》版权卖给他们。出价一千万，买断全网独播权。”
    江澈看著消息，笑了。
    一千万。
    前世爱奇艺靠这部剧赚了多少？
    仅第一季贴片gg收入就超五千万，加上后续ip衍生，会员转化，品牌溢价，数字是天文数字。
    他打了三个字回去：“不卖。”
    ....
    2013年3月底，京城东五环外，万合天宜挤在一套老小区的顶楼。
    民房改的办公室，暖气坏了半个月，一台二手电暖器跟前挤著十几个人，走路得侧身。
    易小星捏著预算表，对面坐的是范钧。
    “优酷那边，真一分不加？”易小星问。
    范钧嘆气：“王总说了，就之前那一万，爱做不做。”
    “先拍出三集，后续再说”
    帐上剩三万二，两个月工资没发。
    易小星自己垫进去十万块老婆本，父母都不知道。
    当初跟优酷说好各出一半，合同写著，对方要给五十万，结果对方就给了一万启动资金，再没下文。
    “一万块够干什么。”他把预算表拍在桌上。
    沉默了一阵，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魔都区號。
    “叫兽你好，我江澈，番茄tv的。”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
    易小星听著，脸上表情变了几次。
    掛了以后，范钧问怎么回事。
    “番茄tv，一个小平台，出八十万。”
    范钧一愣。
    “一次到帐，创作全归我们，剧本，选角他们不碰。”易小星把手机搁桌上。
    “没听过这平台。”范钧皱眉。
    “是没听过。但他知道《万万没想到》的细节，不像瞎说。”
    易小星站起来踱了两步，“我想先透给优酷，看他们加不加。”
    电话是易小星自己打的。
    优酷的项目对接人姓王，做了五年投资，说话带著甲方泡久了才有的隨意。
    “王总，有个番茄tv想投八十万，条件比优酷好。我想再做决定前跟您通个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
    “哦，是吗。”
    语气不带一丝动摇。
    “番茄tv？叫兽，这个行业我比你清楚。那边日活不到五十万，快关门了。你把项目放他们那儿，等於往水里扔。”
    “我就是——”
    “你垫进去那十万块，最好想清楚能不能收回来。”
    王某打断他，“我们不是非做你这个项目不可，一万已经给了，你要觉得番茄好，就去。”
    电话掛断了。
    易小星把手机放桌上，坐了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找到下午那个號码，拨回去。
    “我想见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早上，你地址发我，我过来。”对面的声音很平。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澈来了。
    年轻，穿一件黑卫衣，比易小星想的还小几岁。
    坐下以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你看看。”
    合同不长，关键几行字標红了：一次性支付製作费八十万元，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內全额到帐。
    万合天宜拥有全部创作自主权，番茄tv不审剧本，不干涉选角，不改內容。
    gg及植入分成，万合天宜五，番茄tv五。
    ip衍生权益同样五五分。
    第二季优先合作权，条款只高不低。
    易小星翻了两遍，抬头看他：“你为什么看好这个项目？”
    江澈反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对的？”
    易小星愣了一下。
    “中国智慧型手机用户过五亿了，移动端流量每年翻著倍涨。地铁里，午休时，人们需要五分钟就能笑一次的东西。”
    江澈说，“你的剧每集五分多钟，一个完整故事，一个清晰笑点。这不是段子，是移动端最准的內容格式。他们觉得没gg价值，是他们还活在十年前。”
    易小星盯著他看了很久。
    一个做了五年內容的人，有没有真懂內容，三句话就能听出来。
    眼前这个人懂。
    “优酷要改內容，你这一条我最不舒服。”易小星说。
    “我不改你一个字。”江澈说，“就一个要求，每集里加个番茄tv的彩蛋，不影响剧情，就是告诉观眾这儿不一样。”
    “行。”
    签完字，三天后，八十万到帐。
    范钧盯著公司帐户余额看了半天，眼眶红了。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易小星面前，没说话。
    易小星看了一眼，也没说话，转身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第一集的標题：《低成本武侠篇》。
    同一天，优酷的王某在项目清单上把《万万没想到》划了一道线，备註：已取消，影响不大。
    他后来才知道，这个“影响不大”的项目，半年后播出，十五集gg收入过千万，成了那年全网点击量破亿最快的网剧。
    那天晚上，易小星给江澈发了条微信：“江总，我记住你说的了，不会让你亏的。”
    回復很快，两个字：“我知道。开机加油。”
    窗外夜风拍著玻璃，老楼电梯又停了。
    他扣下手机，继续写剧本。
    儘快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