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诱饵很诱人（五更）

    步行十分钟后，徐阳在煊姐的带领下，来到了北影厂门口。
    北影厂的大门比徐阳想像的要破旧很多。
    董煊指著电影厂门口给徐阳介绍：
    “这里就是国內第一家电影製片厂，籽菡姐单位就是这儿，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嗯，果然不同凡响。”徐阳嘴上附和，其实已经在环顾周遭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用不了几年，北影厂都会搬迁至怀柔影视城。
    董煊一旁不断介绍，还讲述著她知道的一些故事，徐阳也是边听边看。
    北影厂门楼方正，门柱高耸。
    顶端立著工农兵雕塑，三人並肩，是大门口最显著的標誌。
    雕塑下方的门楣上，写有四个繁体金字“欢度佳节”，漆面已经斑驳，但仍见笔锋凌厉，透著一股老派的威严。
    铁门紧闭，门卫室窗户开半扇，里面有个保安在低头看报。
    北影厂门口马路宽阔，此时的车流不是很多。
    人行道旁杨树高大，树荫底下，乌泱泱人群都快挤满了，无一例外，都是来趴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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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还有一个橙色电话亭，也是刚好方便趴活的人打电话。
    空气里混著汽车尾气和尘土，还有飘来的草烟味（农民伯伯自己用纸卷的烟，味道很冲）。
    小贩推著三轮车在人群边转悠，贩卖著矿泉水、茶叶蛋、一块钱一根的烤肠。
    此时，徐阳的目光，被一个人吸住了。
    那人站得笔直，身材並不高大威武，反而有点瘦小，而且站在一个井盖上。
    时间將近中午，温度逐渐升高，现在这个季节，虽说谈不上炙烤，但被晒久了，谁也受不了。
    可偏偏就他一个人杵在太阳地里，周围的人似乎都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仔细看，那人上半身有些摇摇晃晃，像根竹子，迎风微微摇摆。
    他身材瘦小，肤色黝黑，身著一件皱巴巴的蓝色t恤，一条破旧的牛仔裤，踩著一双旧布鞋。
    徐阳看了眼董煊：“煊姐，这里太晒了，你先过去店里占个位置，我一会儿来，可能还会带个人。”
    “带谁？”董煊用手替眼睛遮住阳光，看著徐阳：“你干嘛去？”
    “好像……看见个熟人。”徐阳没有回头。
    “那你快点儿，我不可能一直坐那儿不点东西，点了面你若不来，待会儿面坨了。”董煊看了一眼徐阳走去的方向，没再多问，拢了拢头髮转身走了。
    毕竟徐阳是干武替出身，认识几个底层群演也很正常，而且趴活儿的大部分都是男的，所以就更加放心了。
    徐阳走到那个人面前，擦了擦眼睛，仔细看了看，確定自己没看错。
    果然是他，此时的他居然这么年轻，跟几十年后的他，真是判若两人，现在真有点像个黑黑的二愣子。
    只见那人嘴唇乾得起皮，额头上的汗顺著鼻樑往下淌，直愣愣地盯著厂门口，眉头紧皱，意志很坚定。
    徐阳嘴角一动，眉头轻皱，双手遮著阳光：“哥们儿，站这儿不晒啊？”
    那人眨巴眨巴眼，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河北腔：“晒，但站这儿显眼，导演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所以，你认为站在井盖上，导演会更加注意你？”徐阳问。
    “是的。”他使劲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井盖是这条路上最显眼的地方。”
    “那你站在上面，不给井盖挡住了吗？”徐阳再问。
    “挡不住，我很瘦。”
    徐阳差点没憋住笑，这人的逻辑，朴实得让人没法反驳，在一张平面上，確实井盖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没毛病。
    值得一提的是，传说后来这个井盖还成了北影门口的收费打卡点，都想沾沾他的运气。
    “那你也不能站井盖上啊，万一你掉下去怎么办？很危险的。”
    他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牙：“我……我我不怕，我在少林寺学过武。”
    徐阳故意问：“那你会轻功吗？踩著井盖飞一个我看看？”
    他抖抖肩膀笑了两下，认真地说：“我学过武术，真的，侧空翻，后空翻，都能来。”
    “看出来了。”徐阳指了指他的鞋：“穿这鞋还能站这么久，功夫不浅，不烫脚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破布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烫！”
    “站多久了？”徐阳问。
    “早上六点就来了。”
    “我是问你一共站了多少天了？”
    “1032天。”
    “靠！站了三年了啊！”
    “是的，哥。”
    “吃了吗？”
    他没吭声，但徐阳能听见一阵咕嚕咕嚕的叫声。
    徐阳大概记得，也就是站了几年后，他会被一个叫李洋的导演选中，演一部叫《盲井》的电影。
    他会拿奖，也会被冯小刚看中，同样会拍《天下无贼》，更会火遍全国。
    但这些话，徐阳现在不能说。
    这可能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既然碰见了，那还是应该做点什么，至少让他记住自己，这样也算是一种投资。
    况且，这个投资也花不了什么钱，他人品很不错，借钱都要交税的主子，这一点很对徐阳的胃口，就是人有点太实在了。
    没办法，这些都是他人生轨跡中必將经过的歷程，没有这些，他可能不会成长那么快。
    就算现在跟他讲述这些道理，他也会听不懂，甚至觉得你在忽悠他。
    徐阳只能装成个算命先生。
    “你叫什么？”
    “我叫王葆强。”
    徐阳点点头：“这个名字好啊！我掐指一算，將来是个明星。”
    此话出，把王葆强给逗乐了，两排白牙在黝黑的肤色下，显得格外白净，代言牙膏简直没得说。
    “哥，您就別逗我了，您也是来趴活的？”王葆强嬉笑著脸问。
    “我不趴活，我路过这里，觉得你骨骼精奇，有明星之姿。”徐阳一本正经看著王葆强。
    “哥，您真逗，您越说越离谱，不过挺好听，我挺乐意听。”
    徐阳故作高深不苟言笑：“葆强，那我问你。”
    “哥，您问！”
    “你知道你这三年，是在干嘛吗？”
    “干嘛？”
    “在等一个大运，三年大运降至，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徐阳突然压低声音沉吟，加上【清霄玉韵声】，还真有点仙人指路的感觉。
    王葆强愣住，嘴微微张著，看了徐阳好几秒，眼神里是不敢信，又忍不住信的那种感觉。
    他沉默片刻：“真的假的，哥，您不会骗人的吧？”
    “信我，用不了多久。”徐阳一本正经地掐了一指。
    王葆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
    最后还是咧嘴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哥，您真会算命？”
    “我一般不算命，算起命来不一般。”徐阳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我请你吃碗炸酱麵，你这身子骨，再站下去，不等导演来，救护车怕是要先来了。”
    “没事，哥，我还能站。”葆强声音大了些，但肚子里面的声音更大了些。
    “行了，我知道你能站，但你想要这个机会，绝对不能少了我的那碗炸酱麵。”
    徐阳往炸酱麵那条街一指，头也不回地走去，篤定葆强会跟上，因为徐阳的诱饵很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