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冯保贪银

    李太后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起:“为何?”
    “因为……”李烁咬了咬牙,“因为女儿听说,这个梁邦瑞,身子不太好!”
    李烁看向太后。
    实在没招了,只好朝两个人一块开炮了。
    果然,李太后的表情变了。
    “身子不好?你听谁说的?”
    “就是宫里的下人们传的。说这个人脸色特別差,经常咳。女儿担心……万一名单里混进来一个身子不好的人,到时候母后和皇兄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李太后沉默了片刻。
    “哀家知道了。”她说,“这件事,哀家会让东厂去查一查。”
    李烁心里一喜。
    他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多谢母后。”
    “好了,用膳吧。菜都凉了。”
    李烁拿起筷子,这回心情大好,夹菜的动作都流畅了许多。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李太后的表情。
    李太后吃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端著茶盏,目光落在虚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后,冯公公求见。”
    李烁夹菜的手一顿。
    冯保来了?
    他立刻放下筷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冯保进来的时候,目光在膳桌上一扫,在李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躬身行礼。
    “老奴参见太后。参见公主。”
    “起来吧。”李太后放下茶盏,“这么晚了,什么事?”
    “回太后,老奴从礼部把駙马候选的画像拿过来了。”
    冯保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名单和画像都在这里,请太后过目。”
    李太后示意孙嬤嬤接过来。
    “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怎么又送?”李太后问。
    冯保把画轴递过去的时候,忽然看了李烁一眼,笑了一下。
    “公主也在。正好,老奴想著请公主一起看看,若有中意的,老奴也好提前记下。”
    李烁端著標准的淑女微笑:“有劳冯公公费心了。”
    孙嬤嬤把画像展开,第一幅还是梁邦瑞。
    只不过这次的画像和上次有些不太一样。
    李烁看著画像上那张把一个肺癆病人画得那么清秀,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母后,”他轻声说,“这一幅,女儿看著不太喜欢。”
    冯保眉头微蹙。
    李太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冯保说:“这个梁邦瑞,什么出身?”
    冯保躬身道:“回太后,富商之子,顺天府人。”
    “身体可好?”
    冯保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回太后,按规矩,礼部选駙马的时候都会验看身体。既然进了名单,想必是没问题的。”
    “是吗?”李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哀家听说,这人脸色不大好。”
    冯保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太……太后这是听谁说的?”
    “这你別管。”李太后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进了名单,那就让东厂去查查底细。若是清白人家,身子康健,哀家自然不拦著。但若有什么不乾净的……”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冯保,你是司礼监的老人了,应该知道规矩。”
    冯保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太后说的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躬身退下的时候,目光在李烁身上停了一瞬。
    李烁维持著脸上的微笑,心跳却快得厉害。
    冯保走后,李太后也没了用膳的兴致,让李烁先回去。
    李烁走出慈寧宫,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湿了一片。
    跟冯保对上,比跟张居正对上还让人紧张。
    毕竟,一个是名臣,另一个……
    他快步往自己的寢殿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旁边假山后面有动静。
    “公主!”
    春兰从假山后面钻出来,气喘吁吁的。
    “打听到了?”
    春兰点点头,压低声音:“奴婢问了司礼监的小顺子。他说,冯公公这几天確实在忙駙马的事,名单和画像都是他亲自送到太后手里的。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小顺子说,冯公公最近手头很阔绰。上个月在宫外买了一处宅子,花了一千五百两。”
    李烁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千五百两。
    对於普通大臣来说,他们一辈子的俸禄也没这么多。
    “还有什么?”
    “还有,”春兰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凑到李烁耳边,“小顺子说,梁邦瑞的家里人前几天进过宫,见了冯公公。”
    李烁深吸一口气。
    “春兰,你明天再去找一趟小顺子。”李烁压低声音,“让他帮我留意一件事。”
    “什么事?”
    “冯保这几天,有没有往宫外送信。”
    “你告诉小顺子。好好办差,本宫亏待不了他。”
    春兰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李烁直起身,看向慈寧宫的方向。
    太后已经答应让东厂去查。
    虽然东厂归冯保管,但既然太后发话了,冯保总得拿出一个合適的说法出来。
    即使查不出什么,那也能拖两天是两天。
    李烁想到这里,心情大好。
    他往寢殿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到寢宫后,他招了招手。
    “春兰。”
    “奴婢在。”
    “你会打那个结吗?”
    “什么结?”
    李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个,束胸的结。教我。”
    春兰的脸一下子红了。
    “公主!您……您怎么忽然要学这个?”
    “別废话,快教。”
    春兰红著脸,手指在李烁胸口比划了半天。
    李烁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问一句:“先绕左边还是先绕右边?”
    “打结的时候拉哪根绳?”
    一盏茶的时间后,李烁掌握了束胸的系法。
    他对著镜子自己来了一遍,虽然有瑕疵,但比之前强多了。
    “公主,”春兰在一旁看著,忽然说,“您最近……感觉不一样。”
    李烁手上的动作一顿。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春兰歪著头想了想,“以前的您,遇到什么事都是先哭再闹。现在您凡事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奴婢跟著您办事也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烁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束胸最后一根系好,套上中衣,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色浓稠,远处的殿宇轮廓模糊。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朱尧媖那个梦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和朱尧媖每逢初一十五还会换回来?
    到时候,朱尧媖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能像自己一样应付好宫里的事吗?
    但是张居正那边的局,还没有破。
    万历要清算张家,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李烁靠在窗框上,看著夜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丫头在张府混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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