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朝南臥室。
靠窗的梧桐上知了聒噪地叫著,几只松鼠在树枝中跳动,贼头贼脑往窗內打探。
陈延靠在窗边,高高举著手中的怀表,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不敢放过一丝痕跡。
可自吃完午饭,他已经足足研究了半个小时,除了在表壳上看到一朵绽开的菊花外,没有任何发现。
要不,拆了它?
念头刚起,陈延耳边的声音仿佛按了加速器一般,滴滴答答声密密麻麻一片,心跳也跟著加速,仿佛下一秒要从喉咙中跳出。
“yue——”
陈延乾呕了几声,有限的大脑快速运转,意识到肯定是触动了禁制,连忙散去脑海中拆表的念头,朝天拱了拱手认错。
求放过。
走针声这才恢復正常,但声音好像更阴了,像是毒蛇般在陈延心头縈绕。
眼前房间內刚才还能看到淡红色的桌子,此刻彻底只剩下了灰白色调。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
陈延有些颓然,一拳砸在床上,毕竟砸墙上痛,自己只是失去色彩,又不是点亮了超兽感知没有痛觉。
这一拳没有砸碎这个诡异梦境,倒是把窗外的一只黄毛松鼠嚇得窜了老高,手中果子掉了下去,其他的松鼠蜂拥而至,抢了就跑,不讲武德。
黄毛松鼠气的齜牙咧嘴,咕嚕嚕的小眼睛看著罪魁祸首,衝到窗边拍著窗户哇哇乱叫。
“啪,嚓嚓。”
玻璃窗裂痕逐渐扩大,最后啪一声裂开掉了一地。
黄毛松鼠举著爪子愣在窗外,陈延也愣住了,力气这么大的吗,还是玻璃年久失修了。
房內气氛安静,陈延看著他毛茸茸、黄晶晶的身子,伸出了手想抓进来挼一下。
松鼠看著探过来的恶魔之手,也清醒了过来,面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嫌弃,推开身前的书挡住,撒腿就往往边上的树枝跑。
桌上的怀表也被歪倒的书撞到地上,陈延也顾不上抓它了。
“嗡——”楼下自鸣钟鸣响,到了下午一点。
陈延捡起怀表擦了擦表壳的灰,錶盘玻璃质量也十分坚固没有碎,但表內暗蓝色时针和分针不知什么时候形成了5度夹角,且时针还在下午两点,显然时间对不上。
陈延一下也想不起是原来没注意到,还是刚才摔的。
刚想给他调准,看著时针和分针的夹角,又犯起了难。
不知道这款怀表是不是独立指针,若不是,那时针和分针就是联动的,自己可没法把分针復原。
一时之间,陈延也想不到好办法,打算先把时针復位看看再说。
小心拔出錶冠旁边的按钮,这种老式怀表吃软不吃硬,要用点巧劲。
啪嗒一声,按钮弹出。
顺时针旋转数圈后,咔噠一声,时针復位,指向一点位置。
陈延刚想尝试调动分针,耳边的滴答声却越来越大,直至如雷鸣般嗡响。
指针走动的声音之间,好像还穿插著一段模糊的爭吵声。
“滴答,滴答。”
“英士,这位是来自鸿丰煤矿的程先生”
······
“海秋,你这是干什么。”
“英士,你也不要怪我,这是我应得的,谁叫你们不识相得罪了。”
“李海秋,还跟他废话什么。”
“砰砰。”
“啊!”
“砰砰砰。”
······
“別,別来。”
“滴答,滴答。”
······
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像是直接发生在陈延脑海中,让他感觉自己脑仁被一片片剥离下来,痛的目眥欲裂,在地上扭动抽搐,宛若全自动扫地机。
质问声,厉喝声,枪响声,惊呼声,呢喃声此起彼伏,一遍又一遍,场面十分混乱,好像穿插著好几段场景。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消失,陈延才缓了过来,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怀表。
但眼前视线已经模糊,成像重影,只能看到怀表指针疯了般旋转。
先是向前转了几十圈,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竟然摇晃著要向后转。
眼看著指针即將向后旋转满一圈,陈延那脑中绷著的弦差点断了。
“大哥,你只是个大新年的老怀表,坦克没有后视镜,你的机芯也没有制动器啊!”
陈延生死存亡间发挥了自己多年极致的手速,在指针即將转到12之前,紧紧按住。
“呼呼,呼呼。”
看著怀表指针不甘得左右晃动,直至最终屈服,陈延这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长松出一口气。
不,是半口气。
“咔噠,咔噠。”
金属齿轮寸寸崩断的声音从怀表传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禁止指令,掉落的梧桐叶定在半空中,哇哇乱叫的松鼠趴在窗边瞪大了眼睛。
眼前世界以怀表为中心向前四分五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悄然出现,不断向四周扩散。
陈延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怀表,恨得目眥欲裂。
就他娘的非死不可吗!
陈延怒吼一声,这几天的遭遇早就让他疲惫不堪,这会儿冲天的怒火涌上心头,再顾不上其他,手中的怀表被他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嗒,嗒,嗒,嗒。”
怀表落地並没有粉碎,反而滚了几圈,而后颤巍巍发出了点点暗蓝色微光。
房间內的裂缝也渐渐稳定,没有再次扩大,但也没有消失。
陈延靠著床喘著粗气,瞪大了眼睛看著怀表。
会发光的表!发蓝光的表!
这是眼前世界褪色之后,陈延看到的第一个顏色。
陈延谨慎走上前,伸出指头摁了一下蓝光逐渐浓郁的怀表。
蓝光竟然顺著指头传到了掌心,不断凝聚,形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中渐渐出现了幽蓝色光芒,掌心中蓝光越聚越多,怀表上蓝光越来越淡。
直至颤抖两下,彻底消失。
漩涡瞬间绽放炸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方块物体凭空出现,在掌心中稳稳落下。
方块通体幽蓝色,顶部一个小烟囱,像是个横躺著的大锅炉,正面还有一个圆盖,全身零件都用铆钉连接,十分精巧。
陈延看著眼前的迷你【蒸汽烘炉】,感觉十分眼熟,若是圆盖上再加个把手,锅炉底下再增加个方垫就完美了。
完美个屁啊!
那这他娘不就是导致自己出车祸的罪魁祸首嘛!
当时就是为了帮人把这个小玩意儿抢回来,害自己才被一辆自动驾驶的电车创飞十米远。
不过,自己出现在这里,不会也有它的功劳吧。
陈延狐疑地看著手中的迷你烘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是不是意味著,它也能把自己带回去!
烘炉在炙热如刀的目光下,颤巍巍挪动到一边,而后从烟囱口吐出一道白光。
陈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白光中是什么东西,烘炉猛地发出一阵幽蓝光芒,整个天空像是被掀开了一般,瞬间天旋地转。
脚下也是一沉,直直掉落深渊。
白光一闪而过,紧追陈延而去。
“【白品】:太平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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