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琛坐在没有一丝亮光的地下室看书,坐在地毯上还是沙发上,他自己没有注意。
他只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没有边际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空气变得粘稠,傅京琛神色淡然,没有半点不適,好像天生属於黑暗。
他明显感觉到这次犯病跟以往不同。
以前他的理智没有这么清晰,会把周围的一切破坏乾净。
这次,所有暴戾和阴暗都敛进了身体里,好像……进化了,傅京琛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傅京琛,傅京琛你在哪里……”
熟悉柔软的女声仿佛就在耳边,傅京琛呼吸一紧,手指稍稍用力,新拆封的书就被他弄碎了。
她怎么可能来这里。
方姨不会让她过来的。
“我看不见你,你有乖乖吃饭嘛,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吃的,就放在门口。”
不是幻听,真的是她。
傅京琛站起身,去了地下室一层,他完全隱匿在黑暗里,那双漆黑阴冷、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她在东张西望。
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看见他了。
傅京琛身形动了一下,意识到手指里还有纸屑,他来不及回去拿帕子擦手,就在衣服上蹭了蹭。
“小温。”
“啊!先生!”
方姨用手电筒晃到了傅京琛,隨后惊慌失措的关上地下室大门。
温以茉:“哪里……”
所有的声音和亮光都消失了,他的世界又只剩下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她出现后,这里更暗更静了。
骗子
她还说什么不离不弃,她给的这些承诺跟他们一样,嘴里说著誓死效忠他,却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傅京琛弯腰,想要把她送进来的东西全部毁掉,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很柔软的东西。
是她经常抱在怀里的那个玩偶兔。
傅京琛面无表情捏住玩偶兔,直起身,骨节森白的手指触摸著质感温润的大门。
隨后他回到了看书的地方。
以前他发泄完身体里的戾气,精疲力尽后,就能见光,就能恢復正常。
现在他分不清好和坏的界限,迷失了,眼中因为温以茉出现而凝聚的那抹光,一点一点消散。
傅京琛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重新拆开了一本书,任由孤独侵蚀,周身沉淀著一种比幽暗更深不见底的消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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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温馨的客厅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方姨,我竟然不知道你手速那么快,以后抢票的任务交给你啦!】
方姨听到夫人的心声后,汗顏。
她承认是她太畏惧犯病期间的先生了,有那个医生的例子在前,谁能不害怕。
但……
“夫人,我觉得先生这次犯病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温以茉虚心请教,她还是没有放弃进入地下室,听取老前辈经验中ing……
方姨琢磨著,“先生以前犯病的时候没想过出来,我觉得这次他想出来了!”
温以茉:“这是好事啊。”
“好事?!”方姨拔高了声调。
“嗯,好事。”温以茉还煞有其事的点了一下头。
“这证明他拋弃了黑暗,嚮往光明!”
方姨打量著夫人,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不似作偽。
夫人就这么相信先生吗?
“以前都是房子里没动静了,我们就知道先生昏迷了,傅二和傅九会把他带出来。但是现在地下室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他带出来。或许真是您猜测的那样,先生病得更加严重了。”
温以茉蹙了下眉心,把麦克喊了过来,也让傅二傅九参加这场小会议。
每个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她大概能从这些人的口述拼凑出傅京琛的整个犯病史。
傅京琛强悍可怖,可当他生病脆弱时,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有家人庇佑他、呵护他。
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他们认定傅京琛厉害如打不死的小强,不去想他出了意外怎么办。
原书里傅京琛的疯症,亦或者说心魔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犯病时间比清醒时间还多。他没有了往日的运筹帷幄,整日疯疯癲癲只想著同归於尽,这才被白家找到破绽反击,逼得他逃出香城。
温以茉站起身,在小花园里走了一圈。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傅京琛被他自己的心魔毁掉,她要进地下室。
她也不能拿自己和傅嘉树的性命开玩笑,要不然找舒意要两个电击棒吧,傅京琛但凡敢朝她齜牙,就给他一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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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温以茉睡得並不安稳。
她想到方姨说的,傅京琛犯病时有自毁倾向,他现在病得更加严重了,自己伤了自己怎么办?
就这么醒醒睡睡,到了天亮。
温以茉跟舒意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后,让司机送自己去圣安医院做唐氏筛查,她记著医生的话,没吃早餐,一口水都没喝。
做完唐氏筛查,最早明天才能出结果,温以茉正要摁电梯下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慕容轩。
对方显然是有话跟她说,她走进附近的半开放式休閒区。
“慕容医生,我正好有话跟你说,可能要占据你几分钟的时间。”
慕容轩:“你说。”
温以茉:“他犯病了。”
慕容轩瞬间坐直了身体,神色凝重:“你们把他关起来没有,门窗都锁死了吗?”
“……嗯。”
你们怎么都这样!平时怕他怕得要死,他生病了就把他当野兽一样关著,虽然这確实是报復他的好时机,但这样很不道德啊喂!
“那就好。”慕容轩舒了口气,又靠回椅背。
温以茉:“他的这种病,有没有药物能够控制?”
慕容轩毫不犹豫的回道:“没有。”
温以茉:“好吧。”
慕容轩观察她的神色,她看起来没有多失落,是没有那么在意傅京琛?还是她接受犯病的傅京琛?
如果是后者……
她还有姐姐妹妹吗?
他也想拥有一个心理强大又乐观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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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圣安医院,温以茉还在想慕容轩说的那番话。
傅京雪背叛了傅京琛,虽然傅京琛给了他一点教训,又把他送到了智利养病,但傅京琛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难保他让医生给傅京雪治死。
慕容轩的意思是,让她偶尔跟傅京雪联繫一下,確保傅京雪的人身安全。
温以茉同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害死自己的血亲后还能正常生活。要么就是心里早就扭曲腐烂了,只是维持一个人样而已。
她不会让傅京琛承受这样的业障,其实她不认为傅京琛会下这样的狠手,就怕他一念之差。
到了跟舒意约定好的咖啡馆,温以茉不止看见了她的好闺闺,还有好闺闺家里那位大爹。
坏了坏了,怎么祁盛也来了。
温以茉不动声色坐在他们对面。
“舒宝,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祁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交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开口:“以茉,你要电击棒干什么?”
温以茉:“除了防身还能干嘛。”
“据我所知,你有顾先生的保鏢保护,似乎用不著电击棒。你昨天说顾先生的身体不好,他现在怎么样了,方便我去探望吗?”
不愧是原书里白手起家的狠人大佬,洞察力不是一般的强。
再聊下去她就要露馅了。
温以茉:“我该回家了。”
舒意握住她的手,担心道:“是不是顾先生对你做了什么,你要用电击棒保护自己?你不说清楚,我就跟著你回家!”
温以茉只能避重就轻,跟他们解释:“顾先生精神状態不怎么好,我想近身照顾他,方姨他们不让,那我只能证明我能自己保护自己,让他们鬆口。”
舒意惊的合不拢嘴,“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男人,顾深竟然是精神病!”
温以茉帮忙合上她的嘴,“跟精神病不太一样,是因为他的人生经歷导致的。”
舒意:“大佬就是不一样,生病都是定製的。”
祁盛:“你还怀著孩子,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舒意点头:“茉茉,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別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温以茉搅拌著果汁,那副没脾气的小羊模样,就差真的“咩”一声了。
“我奶奶说过,过日子就是要揣著明白装糊涂,我们连孩子都有了,好不好都得过下去。”
“不不不,你们还没结婚,他已经暴露了最大缺陷,你要明明白白的离开他!而不是装糊涂!”舒意恨不得拿一把剪刀,剪掉闺蜜身上的烂桃花!
“好啦,我该回家了。”
舒意想追上去,被祁盛握住了手腕。
“我觉得她很清醒,你多说无益。”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被那样坚定地选择。祁盛想起舒意对自己的態度,眼神不由得黯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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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半山別墅后,温以茉收拾好东西,在方姨不赞同的眼神中,走进了地下室,並且反手关上了门。
总算是进来了。
她还没高兴两秒,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地下室寸步难行。
摸索著前行也不安全,她摔倒了没关係,傅嘉树经不起摔打。
十分钟过去了,温以茉拘谨的站在原地,她不怕黑也怕黑了,还怕死,鼻头莫名一酸,她委屈的不行,又很无助。
“呜呜……傅京琛你来接我……”
在她进来之后,傅京琛就上来了,站在一米之外盯著她。像是长时间待在黑暗里的变异怪物,没有第一时间撕碎她,是嗅到了她身上的甜香,他想要这股味道。
足足等了她十分钟,她才出声,出声的第一句话就是撒娇。
“我在这里。”傅京琛开口道。
“傅京琛!”
“过来。”
“可是我看不见……”
“前面没有阻碍物,你可以过来。”他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有些不正常。
“可是……”
“不相信我?”
下一秒,温以茉小跑著衝进他怀里,像只小狗似的蹭到他下巴,胡乱亲了他一口。
“昨天我们没有睡在一起,这是昨晚的晚安吻。”
傅京琛喉结滚动,她很软很香,很鲜活,他的所有感官一瞬间被她占据,满脑子都是温以茉。
他缓缓抬起手臂抱住她,蓄势待发的身体卸了力道,抱著赖在自己身上的温以茉往里走。
他感觉到她紧紧揪著自己的领口,脸都快埋进他衣服里了,她在黑暗中不能视物,是会紧张害怕。
实际上,温以茉是在嗅他身上的味道,没洗澡的话,她还要劝他洗个澡。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清冽乾爽,显然是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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