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说:被遗忘的启动键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地狱之路(一)
    王刚是河省人,今年三十五岁,在建筑工地干了几年的活。一米八五的个子,宽肩厚背,一双大手布满老茧,那是十几年抡大锤、搬钢管、扎钢筋留下的印记。他的力气在工地上是出了名的——三个人抬不动的预製板,他一个人能扛起来走十几米。工友们都说他是“天生神力”,他只是憨厚地笑笑,不多说话。
    他不太会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甜言蜜语他学不会,漂亮话他说不出口。妻子活著的时候,总笑他是“闷葫芦”,可就是这个闷葫芦,在妻子查出肺癌晚期后,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家。
    妻子三年前走了。走的那天,五岁的女儿王晓丽趴在床边,抓著妈妈的手,一声不哭。妻子临终前对王刚说:“照顾好咱们的丽儿,她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
    从那以后,王晓丽就是王刚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为了女儿,他什么活都干。工地淡季的时候,他去搬家公司扛家具,去菜市场帮人卸货。只要能让女儿吃饱穿暖、能上学,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女儿像他妻子,圆脸,大眼睛,扎两个小辫子,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每天晚上收工回来,女儿都会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脆生生地叫一声“爸爸”。那一声“爸爸”,就能把一整天的疲惫都融化了。
    今年除夕,工地早就停工了。王刚没回老家,因为老家没有亲人了,父母已经过世,那些亲戚在妻子查出肺癌的时候,像避瘟神一样躲著他们,生怕他开口借钱。
    老乡老周在安县边上开了一家旅馆,打电话来:“刚子,你不回去就来我这边,一起过年,哥俩喝点。”
    老周也是河省人,胖乎乎的,圆脸上总是笑呵呵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常盘著一串包浆的核桃。旅馆不大,也就十几间房,但价格实惠,环境收拾得乾乾净净。王刚推脱不掉,加上老周这些年没少帮他忙,於是就答应了。
    他带著女儿住了进来。
    除夕这天下午,老周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王刚要帮忙,老周把他推出去:“你陪丽儿看电视,今儿个我掌勺,你別插手。”
    傍晚时分,菜上桌了。三鲜馅的饺子,红烧排骨,一条清蒸鱼,一盘花生米,还有两瓶牛栏山。老周老婆儿子回河省老家过年了,他要看旅馆,所以一个人留在安县。
    “来,刚子,走一个。”老周给王刚倒满酒,自己也满上,核桃放在桌角,盘得咔嚓响,“这一年辛苦了,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王刚不善饮酒,但也不好驳老周的面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老周一口乾掉,又给自己满上,胖脸上泛出油光:“丽丽,吃排骨,周叔叔手艺咋样?”
    王晓丽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悬在半空,怀里抱著那只旧布偶熊——棕色的绒毛已经磨得有些禿了,一只纽扣眼睛鬆了线,晃悠悠地掛著。那是妈妈生前给她买的,她走到哪里抱到哪里。她夹了一块排骨,小嘴塞得满满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给王刚倒酒:“刚子,你也吃。別光顾著看孩子,今儿个过年,放鬆放鬆。”
    三人围著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冒著白烟。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响,年味很淡,但屋里还算暖和。王刚看著女儿吃得满嘴流油,心里踏实。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口热饭,女儿在身边,知足了。
    老周喝得有点高,话多了起来,从老家盖房聊到安县开店,又聊到他那串核桃:“你看我这核桃,盘了八年,包浆漂亮吧?这叫耐心,刚子,做人就得有耐心……”
    王刚听著,偶尔应一声。他不敢多喝,怕喝多了误事,女儿还在呢。他只是抿一小口,一小口的陪,老周一喝就是一杯。
    喝到八点,老周舌头大了,脸红得像猪肝。他摆摆手:“不行了,我得眯一会儿……还要什么自己去拿,当自己家一样……”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把核桃揣进兜里,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就起了鼾声。
    王刚收拾了碗筷,叫女儿把嘴巴擦了,电视机开著,春晚的歌舞声填满了屋子。王晓丽裹著那件红色的新棉外套,像个小福娃,蜷缩在爸爸怀里,布偶熊夹在两人中间。
    “爸爸,新年快乐!”王晓丽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映著电视的光。
    王刚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闷声说:“丽儿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在县城的上空绽放,绚烂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春晚进入了倒计时。主持人高昂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十、九、八——”
    王刚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王晓丽抱著布偶熊,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听著爸爸有力的心跳。
    “七、六、五——”
    王刚的嘴角难得地扬起一点弧度。他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
    “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王刚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有一万伏的电流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不是疼——比疼更可怕。那是某种力量,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在接管他的身体。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向上仰去,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目光直直地望向天花板。意识清醒得可怕,他能听到电视机里的拜年歌,能听到窗外烟花的爆响,能听到女儿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惊叫——“爸爸?爸爸!”
    可他动不了。好像意识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像一个被锁进铁笼的囚徒,眼睁睁地看著某种未知的力量在自己体內横衝直撞。他的心臟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肌肉纤维在撕裂又重组,骨骼在伸展又收缩。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秒。或者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王晓丽从他怀里滑落,布偶熊掉在一旁。女孩嚇得大哭起来:“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王刚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涣散,对外界的一切声响毫无反应。
    一小时后,他醒了过来。女儿还抱住他的胳膊在哭,眼睛通红,嗓子都哑了。
    第一个感觉是——热。不是发烧的热,是力量在体內奔涌的滚烫。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臂比原来粗了一圈,肱二头肌鼓胀得像要撑破皮肤,青筋在皮下蜿蜒如蚯蚓。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那股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在每一条肌肉纤维中。
    他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髮:“没事了,没事了。”
    然后他试著搬起面前的实木茶几——单手抓住边缘,微微一用力,整张茶几竟然被他举了起来!茶几腿离地半米,稳稳停住。
    王刚瞪大了眼睛,茶几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本就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骨骼更加粗大,指节更加突出,像两柄铁锤。他感受到体內那股澎湃的力量,像一头刚刚觉醒的野兽,在胸腔里低声咆哮。
    “爸爸!”王晓丽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满脸是泪,“爸爸你嚇死我了!”
    王刚轻轻抱起女儿,刚想继续安慰她,却突然停住了。
    走廊里,传来了某种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拖行声,伴隨著湿漉漉的喘息,还有一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晓丽睁大了泪眼,小脸上满是恐惧:“爸爸,那是什么声音?”
    王刚把女儿护在怀里,轻轻站起身。他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三只怪物正在游荡。
    它们曾经是人。现在,它们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像泡过水的尸体;眼睛血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嘴——原本嘴唇的位置裂开了,伸出一条管子一样的口器,布满吸盘和倒鉤,像某种怪物的触鬚,在空中缓缓蠕动。
    三只怪物在走廊里缓缓移动,口器不断伸缩,嗅探著活人的气息。其中一只停在了隔壁房间的门口,口器猛地插入门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王刚后退了一步。怀里,王晓丽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小身体在发抖,可她咬著嘴唇,一声不哭。
    必须带女儿出去。
    王刚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一只食脑鬼立刻发现了动静,口器一缩,整个人以诡异的速度扑了过来!它曾经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睡衣,此刻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只有疯狂和飢饿。
    王刚本能地一拳打出——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技巧,纯粹是本能。
    “砰!”
    拳头直接砸进了食脑鬼的头颅!王刚的拳头像一颗炮弹,砸碎了灰白色的头骨,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溅,喷了一地!食脑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身体倒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王刚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的拳头——黑色的血顺著指缝滴落,可他的手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第二只食脑鬼从侧面扑来!王刚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它伸过来的手臂——那手臂冰冷僵硬,皮肤像皮革一样坚韧——然后,他用力一撕!
    “咔嚓!”
    食脑鬼的手臂被活生生扯断!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走廊的墙壁上!食脑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口器疯狂扭动。王刚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一脚踹在它的胸口——食脑鬼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撞碎了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从二楼摔了下去。
    第三只从后面扑向王晓丽!王刚猛一转身,双手如铁钳般扣住食脑鬼的脑袋,用力一拧。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食脑鬼的脑袋被拧到了背后,口器还在无意识抽动,身体已经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王刚站在走廊里,喘著粗气,怀里还紧紧抱著女儿。三只食脑鬼的尸体横陈在走廊上——一具无头,一具断臂,一具颈椎断裂。黑色的血在地面上蔓延,空气中瀰漫著腥臭。
    王晓丽把小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著布偶熊,一句话也没说。
    “丽儿不怕,”王刚低声说,声音沙哑,“爸爸在。”
    他踩著黑色的血跡,跨过尸体,衝出了旅馆。
    县城已经变成了地狱。
    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汽车残骸,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怪物在街道上四处游荡,有的追逐著尖叫的行人,有的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它们的口器插入某种东西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吮吸声。远处传来爆炸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悽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王刚抱著女儿在街道上狂奔。他的脚步沉重而迅速,每一步都在水泥路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王晓丽紧紧搂著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不敢看外面的景象。
    “救命!救命啊!”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狂奔,身后跟著两只食脑鬼。他跑得气喘吁吁,圆脸上满是汗水,棉袄的扣子崩掉了两颗,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串核桃——是老周。他跑得太慢了,胖腿像灌了铅,两只食脑鬼越追越近,口器几乎要碰到他的后颈。
    王刚没有犹豫,衝过去一拳打爆了一只食脑鬼的头,第二只被他抓住口器,硬生生从嘴里扯了出来——黑色的液体喷溅,食脑鬼倒在地上抽搐。
    “刚……刚子!”老周喘得像拉风箱,胖脸煞白,脸上的油汗混著灰,“老天爷啊,你这是……”
    “走!”王刚低吼一声,拽著老周的胳膊继续跑。
    一辆绿色的计程车从街角衝出来,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急剎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鹰鉤鼻,眼睛很亮,穿著一件皮夹克,是计程车司机老郑。
    “上车!快!”老郑的声音急促而短促,带著命令的口气。
    王刚拉开车门,先把女儿塞进后排,然后推著老周挤进去。老周太胖了,占了后排大半位置,王晓丽缩在角落里,紧紧抱著布偶熊。王刚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
    “坐稳了!”老郑一脚油门,计程车窜了出去。
    车窗外,火光冲天,食脑鬼在街道上追逐著四散奔逃的人群。老郑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皮夹克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去出城的大道!”老郑咬著牙说,“我对路熟,从小巷穿过去,两分钟就到!”
    车子没开出多远,前方主干道就被堵死了。三辆汽车连环相撞,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火光中还能看到食脑鬼在残骸间穿梭。老郑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但小巷里同样堵著几辆和他一样想法的车,车轮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老郑一脚剎车停在小巷里。
    “走不了啦!”老郑熄了火,声音发颤,“下车!步行!只能跑了!”
    四人弃了车。老郑从驾驶座拽出一个扳手揣进兜里,王刚抱起女儿,老周喘著粗气从后排爬出来,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嚓响,手指在发抖。
    “刚子……往哪跑?”老周的声音发虚,胖脸上全是汗。
    “跟著老郑!”王刚低吼。他抱著女儿,大步流星地往前冲。老郑跑在前面,瘦长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一闪。老周拖著胖腿跟在后面,跑得呼哧呼哧,每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大多著了火,浓烟遮蔽了夜空。食脑鬼在街道上游荡,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繫著围裙,显然是除夕夜里正在家中团聚的普通人,在变异中变成了怪物。
    四人跑出两条街,老周已经跑不动了,扶著墙大口喘气:“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王刚回头拽他。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衝出两个人影。一个寸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身高一米八二,体格健壮,穿著迷彩服,手里握著一根从路边捡来的铁棍——是陈强,退伍兵。他身后护著一个戴眼镜的女人,齐耳短髮,灰色呢子外套,手里死死抓著一个小医药包,眼镜碎了一半——中学教师孙梅。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脚步没停。
    “前面能走吗?”陈强看到王刚,大声问,声音沉稳,但额头也在冒汗。
    “堵死了!”王刚说,“只能绕!”
    话音未落,旁边一家店铺的玻璃门被撞碎,两个年轻人跌跌撞撞衝出来。年轻人一米七的个子,穿著一件沾满血跡的红色羽绒服,头髮是浅棕色的,阳光帅气的脸上满是惊恐——赵磊。他身边的女孩长髮及腰,穿著白色羊毛大衣,左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此刻酒窝深陷在恐惧里——林小婉。她手里还紧紧抓著一个粉色的包,哭得满脸是泪,被赵磊半拖半拽地拉著跑。
    “救命……救命啊……”林小婉的声音带著哭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赵磊咬著牙,死死抓著她的手:“跑!別停!停了就得死!”
    八个人在废墟中撞到了一起。没有人有时间自我介绍,没有人有时间商量。陈强看了一眼王刚怀里的孩子和喘得像风箱的老周,又看了一眼瘦长的老郑,果断挥手:“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跟紧了,別掉队!”
    王刚没有异议。他抱紧女儿,老周咬著牙跟上,赵磊拽著林小婉,陈强护著孙梅,老郑跑在最前面带路。
    队伍在燃烧的街道中穿行。老郑对路確实熟,他带著眾人在小巷里七拐八绕,避开了几群食脑鬼。但速度很慢——老周跑不动,林小婉腿软,孙梅体力差,队伍被拖成了长蛇阵。
    “前面!”老郑突然指著路边停著的一辆空计程车,“那辆车!我能开!咱们上车跑!”
    那辆计程车停在路边,绿色和黄色相间的车身,车门敞开著,钥匙似乎还插在点火孔里。距离他们只有十几米。
    “太危险了!”王刚一把拉住老郑的胳膊,声音发紧,“路边那些车旁边都有怪物!你看地上!”
    老郑低头一看——计程车旁边的地面上,有几道拖拽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车底。
    “別去!”陈强也低喝道,“车底有东西!”
    但老郑已经红了眼。他看著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急躁像火一样烧著他的神经。他是老司机,他熟悉这条路,可是,他已经跑不动了,他知道只要上了车,两分钟就能衝出县城。
    “你们等著!我去把车开过来!”老郑甩开王刚的手,攥著扳手就冲了过去。
    “老郑!回来!”王刚吼道。
    老郑没回头。他猫著腰,快步冲向那辆计程车,瘦长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
    他跑到车门前,伸手去拉驾驶座——
    就在那一瞬间,三只食脑鬼从车底钻了出来!
    它们像蛰伏的毒蛇,一直藏在阴影里,等待著猎物靠近。老郑完全没有防备——第一只食脑鬼直接扑倒了他,將他撞翻在地!第二只和第三只同时扑上去,把他按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
    “老郑!”赵磊失声喊道。
    老郑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第一只食脑鬼的口器,那根布满吸盘和倒鉤的管子,直直插入了他的眼眶!
    “啊——!!!”
    那惨叫声带著惊恐和不甘。口器深入颅腔,吸盘在脑髓上牢牢吸住,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咕嚕……咕嚕……”
    老郑的身体剧烈抽搐,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皮夹克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他的另一条腿疯狂蹬踹,皮鞋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口器继续深入,吸盘一张一合。老郑的眼球被挤出了眼眶,掛在血淋淋的脸上,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
    然后,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老郑的头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前额塌下,太阳穴向內收缩,整个头颅像是一个被吸空的气球,乾瘪、皱缩。脑髓被快速吸乾,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的惨叫最后变成了一声微弱的“呃……”,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三只食脑鬼围著他,口器轮流插入他的眼眶和耳道,吸食残余的每一滴脑液。其中一只甚至把口器插入了他的鼻孔,发出更响亮的吮吸声。
    “跑!”陈强一把拉住要衝过去的赵磊,声音像铁一样硬,“跑啊!不要看!”
    队伍衝进旁边的小巷。赵磊扶著林小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哆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林小婉紧紧抓著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已经哭不出声了。孙梅捂住王晓丽的眼睛,自己的眼泪从镜片下溢出。老周手里的核桃掉了一颗,他浑然不觉,胖脸上全是泪,喘得像破风箱。
    王刚看了看老郑尸体的方向,牙齿一咬。最后一个衝进小巷。
    他抱紧怀里的女儿,迈开脚步。王晓丽把小脸贴在爸爸的脖子上,布偶熊夹在两人之间,小声说:“爸爸,我会乖乖的,不哭。”
    王刚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铁锤般的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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