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战斗下的相遇
我右手猛地一甩——柴刀脱手飞出,砸向那根射向那男人的钢筋!
“鐺!”
柴刀在空中与钢筋相撞,火花四溅。钢筋被磕偏了方向,擦著王刚的耳朵钉入身旁的水泥地面。尾部剧烈颤抖著,发出“嗡嗡”的震鸣。
王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他先看了那根钢筋,然后顺著方向抬头——水塔上,那个瘦长的灰色身影正缓缓收回手臂,黑洞洞的眼眶朝下“望”著。
与此同时,我衝到了加油站空地的边缘。
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牙齿咬到了舌头,血腥味充满口腔。我趴在那里,浑身是血和汗,喘得像破了洞的风箱。
王刚转过头,看向我。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那是心死之人的眼神。
“嗬——嗬嗬——”
身后跟来了十几只。红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口器高高扬起,黏液滴落。
我咬著牙爬起来。柴刀刚才扔出去磕飞钢筋,掉在几米外。我衝过去捡起柴刀,同时注意到王刚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起来!”我冲他吼,“你想死吗!”
他没反应。一只食脑鬼已经扑到他背后,爪子几乎要碰到他的脖子。
我衝过去,一刀劈在那只食脑鬼的脖子上。黑色的血喷出来,溅了王刚一脸。他眨了眨眼,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黑血,低头看著指尖。
“你女儿死了!”我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但杀死她的东西还在!你要是不想活了,就跪在这里等死!你要是想报仇,就站起来!”
报仇,这两个字像给王刚打了强心剂一样,王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双拳头在握紧,像铁钳一样。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水塔上的钢筋鬼。
“报仇……”他喃喃道。
然后,他站了起来。
那只食脑鬼扑到面前!王刚不躲不闪,右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它的口器,五指一收——“咔嚓”,口器被捏碎。左拳从下往上砸去——“砰!”下巴连带著半个脑袋被打飞。
更多的食脑鬼涌上来。我握著柴刀,挡在王刚侧面。一只从侧面扑向他,我横刀格挡——“鐺”,爪子砍在刀身上,震得我虎口发麻。王刚反手一拳,那只食脑鬼的脑袋爆开,黑色的血和脑浆溅了我一身。
我们背靠背站在一起。
王刚像疯了一样。他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任由食脑鬼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血痕,只顾著用最直接的方式撕碎眼前的敌人。他抓住一只食脑鬼的后腿,抡起来砸向另外两只。他徒手掐住一只的脖子,五指收拢——“咔嚓”——捏断。
我拼命护住他的侧翼。他的速度不快,动作大开大合,破绽很多。每一次有食脑鬼要从盲区偷袭他,我都提前一步挡上去,柴刀格挡、劈砍。有两次,食脑鬼的爪子已经伸到他后颈,我硬生生用刀身架住,火星四溅。
“左边!”我大喊。
王刚向左轰出一拳,把那只食脑鬼的胸膛打穿。
“后面!”
我转身一刀,劈开从背后扑来的那只的脑袋。
我们配合得很生硬,但有效。王刚不要命的打法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我则在他身边快速移动,补刀、格挡、预警。
不到二十分钟,加油站空地上躺满了食脑鬼的尸体。灰色的、扭曲的、残缺不全的。黑色的血把水泥地染成暗褐色,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最后一只食脑鬼倒下后,四周安静了。
我喘著粗气,汗水混著黑色的血从下巴往下滴。王刚站在我身边,身上多了几道抓伤,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死死盯著水塔的方向。
水塔上,钢筋鬼还在。
它没有下来。它站在十几米高的水塔顶端,背上的钢筋一根根竖立起来,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它缓缓抽出一根钢筋,对准了我们。
“这东西,草……怎么不下来?”我低声说。
王刚往前迈了一步,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筋,朝水塔冲了过去。
那怪物居然从上面一跃而下,朝后退去。
我赶忙喊,“停下,你这样追没有用的,快停下”,我边喊边追,我的速度比王刚快多了,没几下就追上了,一把拉住他的衣服。
王刚转过头,看著我。他的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怒火,但理智还在。
“那怎么办?”他问。
我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正当空。李嵐还在水电站发著高烧,等我回去。抗生素和退烧药就在我的背包里,可我却被困在这里。
心急如焚。我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必须回去。”
王刚看著我,又看向跳上水塔后面房屋上的怪物。它高高在上,掌控著生杀大权。
“它挡著路。”王刚说,“不杀了它,我们出去不了,而且它还会一直跟著。”
他说得对。回水电站的路被水塔方向挡住了,钢筋鬼的射程覆盖了整个加油站前的空地。只要我们一上车发动,它就会掷出钢筋。以它刚才展现出的精准度,轮胎、油箱、甚至驾驶座上的人,都会被贯穿。如果它还跟著去了水电站,不行,一定要弄死它。
“我要杀了它。”王刚攥紧钢筋,又要往前冲。
“你冷静点!”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女儿死了!但她肯定不希望你跟著去死!她希望你活下去!你死了,谁给她报仇?谁记得她?”
王刚的身体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我,眼眶里的红色更深了。他的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她希望我活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我盯著他的眼睛,“你要活下去。活著,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王刚沉默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满是黑色的血和碎肉。过了几秒,他缓缓鬆开攥著钢筋的手,没有说话。
房屋上,钢筋鬼(我给塔起的名字)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它举起一根钢筋,朝我们掷来!
“小心!”我大喊。
钢筋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我挥动柴刀——“鐺!”刀身与钢筋相撞,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我整条手臂发麻,柴刀差点脱手。钢筋被磕飞,斜斜插入地面。
“它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我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硬冲不行,得想个办法。”
王刚看著我:“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速度快,反应能力也还行。我去吸引它攻击,你找地方埋伏。我把它引过去,你力量大,可以用东西砸死它。它速度太快,正面打不中。只有它攻击我的时候,注意力在我身上,你才有机会。”
王刚想了想,点头:“好。”
“记住,別用钢筋扔。用石头,越大越好,砸它的头。”
王刚环顾四周,走到一辆废弃的轿车旁,双手抓住车身底部——“喝!”一声低吼,竟把整辆车掀翻过来。他捡起一块从车底掉下来的减震器金属块,大约足球大小,掂了掂,又放下。然后他从地上抱起一块水泥碎块,足有脸盆大。
“这个够。”他说。
“藏到那辆卡车后面。”我指了指加油站侧面一辆货柜卡车,“等它追过来,注意力在我身上的时候。”
“好。”
王刚抱著水泥块,快步走到卡车后面,蹲下身子。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柴刀,走到空地中央,正对著水塔上的钢筋鬼。
“来啊!”我朝它大喊,“朝这儿扔!”
钢筋鬼歪了歪头。它似乎听懂了我的挑衅,缓缓举起一根钢筋。
第一根来了。
钢筋破空,发出尖啸。我死死盯著它的轨跡,在它脱手的瞬间就向左侧扑去——钢筋擦著我的右臂飞过,插入地面,尾部嗡嗡颤抖。
我爬起来,开始往卡车那边跑,朝它竖了个中指:“没吃饭吗?再来!”
钢筋鬼背上的钢筋抖动起来,发出金属碰撞的“錚錚”声。它似乎被激怒了。它从屋面跳了下来,在空中,第二根钢筋掷出,速度比第一根更快。我在它抬手的瞬间就开始移动,向右前方翻滚——钢筋擦著我的后背飞过,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爬起来,继续骂:“就这点本事?也太没用了?来啊!”我已经跑到卡车后面去了。
钢筋鬼猛地挺直身体,开始追了过来离卡车越来越近,第三根钢筋脱手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但我早有准备,在它拉满的瞬间就全力向左侧衝刺——钢筋擦著我的腰侧飞过,撕开一道血痕,但没有贯穿。
但是,那怪物往右边十米左右的地方极速追我,偏离了预计的路线。我已经快放弃了。它太狡猾了。
与此同时,王刚从卡车后面冲了出来。
他抱著那块巨大的水泥块,双腿蹬地,全身力量爆发。他的速度確实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钢筋鬼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等它察觉到侧面的威胁时,王刚已经冲了出来。
“去死吧!”
王刚怒吼著,双臂肌肉鼓胀如铁,將水泥块全力掷向那怪物的方向!
钢筋鬼想要躲避,它瘦长的身体向旁边一闪——但水泥块太大了,覆盖范围太广。它只来得及偏开半个身子,水泥块就砸在了它的头上。
“砰!”
一声闷响。钢筋鬼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黑色的血从眼眶和耳朵里喷涌而出。它瘦长的身体晃了晃,背上的钢筋一根根脱落,掉在地上。然后,它从水塔上直直坠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手拍著自己的胸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王刚走到钢筋鬼的尸体旁,低头看著它。他抬起脚,狠狠踩在它的头上,碾了碾。黑色的脑浆从破裂的头骨里挤出来,溅了一地。
他眼睛发红,咬牙切齿。
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下午一点半了。
“我得走了。”我爬起来,捡起背包,“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她发著高烧,等药救命。”
王刚看著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向加油站,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的尸体。他把王晓丽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熟睡的婴儿。
“我跟你走。”他说。
“你……”
“你救了我。”王刚说,声音低沉,“你说得对,我要活下去。为她活下去。”
他抱著女儿走向皮卡车,坐在后排,默默地抱著那个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一句话都不说。
我发动引擎,没有时间去搜索便利店的物资。汽油、食物,什么都顾不上了。嵐嵐还在等我。
皮卡车衝出加油站,驶上回水电站的山路。
一路上,王刚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脸染成暗红色。
两点,皮卡车开回了水电站的大门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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