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小说:我的民宿通古今 作者:佚名
    老古董”app的能量槽,慢吞吞、却又坚定不移地,在我提心弔胆的注视下,填满了最后一丝。
    图標闪烁,提示框弹出:【新投影即將抵达】。
    又来?而且又是两个?我看著那简陋的界面,感觉自己的心率和血压也要跟著“满载”了。
    【预计抵达时间:5分钟后。请確保接收环境安全、私密。】
    安全?私密?我看著堂屋里,嬴政正用他那能把杂草都冻死的目光,盯著试图用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整理那头乱髮的李白。而我妈在后院餵鸡的嘹亮歌声,正穿透墙壁传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
    “那什么……我肚子疼!去下厕所!”我故技重施,捂著肚子,抓起手机就往屋后那个堆满破瓦罐、生锈锄头、瀰漫著霉味的杂物角落冲。
    身后传来李白疑惑的“茅厕在那边”,以及嬴政一句平淡却精准的“懒驴上磨”。
    我顾不上反驳,一头扎进杂物堆后。倒计时归零,嗡鸣轻响,两团光晕同时晕开、凝聚。
    光晕散去。左边,是一团灼灼的暗红。红衣窄袖,腰悬无鞘古剑,身形纤细却挺拔如戈壁胡杨。一张被风沙打磨过的脸上,眉眼锐利,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警惕。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一股混杂著尘土与铁锈的凛冽气息弥散开来。
    右边,则是个灰扑扑、打著补丁的裋褐身影,中等个头,微驼,鬍子拉碴。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得飞快,机灵里透著市井的油滑与惫懒。他先是摸遍自己全身,又低头看看露趾的破草鞋,然后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全身,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种掂量、试探、又带著点討好的精明,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同时开口。
    红衣女子声音微哑乾涩:“此乃何处?尔是何人?”
    灰衣男子拖著长音,眼珠乱转:“哎哟喂……这位小哥,劳驾打听下,这儿……是哪个地界儿啊?咋瞅著……这么別致呢?”
    我深吸一口气,露出职业假笑(虽然很僵硬):“两位,欢迎来到林家民宿。简单说,你们暂时回不去了。这里是我的地方,很安全。我是林閒,这里的老板。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接待。先跟我来,见见其他客人,再详细解释。”
    红衣女子眉头紧锁,手未离剑,显然不信。灰衣男子眼珠又一转,脸上堆起笑容:“老板?小哥年纪轻轻就是老板啦?了不得!回不去就回不去唄,反正咱是光棍一条,到哪儿不是混口饭吃?就是不知道……老板您这儿,管饭不?贵不?”
    我:“……”
    很好,一个警惕的战士,一个自来熟的混子。我家的“客户”画像越来越丰富了。
    “管饭,暂时不收钱。但得守规矩,还得帮忙干点活。”我先把规矩摆出来,然后看向红衣女子,“姑娘,把剑收收,这里没人要跟你动手。想知道怎么回事,先跟我来。”
    或许是“管饭”和“暂时不收钱”打动了灰衣男子,也或许是我看起来確实不像有威胁,红衣女子犹豫了一下,按著剑柄的手稍稍放鬆,但仍保持著隨时可以拔剑的姿態。
    我领著这两位“大神”往堂屋走,心里疯狂祈祷:嬴政,李白,两位祖宗,给点力,別穿帮!特別是李白,管住你的嘴!
    刚到门口,就听见李白愤懣的声音:“秦先生,前院那地,某昨日才细细翻过,草根都未曾留下一根!何来『杂草又生』?您分明是……”
    “是么?”嬴政慢悠悠的声音,“老夫方才见东墙根下,似有几点新绿。许是老夫老眼昏花,看错了。”
    “您……”
    我赶紧咳嗽。
    屋內两人看来。嬴政的目光掠过我,落在我身后两人身上,尤其在那个灰衣男子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隨即恢復古井无波,淡淡道:“林閒,有客?”
    李白也转过头,看到红衣女子时眼睛一亮,看到灰衣男子则只是隨意一瞥,显然没认出是谁。
    “呃,是,新来的住客。”我抢在两人开口前,儘量自然地介绍,“这位是公孙姑娘,这位是刘先生。南宫姑娘,刘先生,这位是我二叔,姓秦。这位是李白,李兄,也是住客。”
    “住客?”李白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奇怪我怎么不说是“表哥”了,但没多问,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被南宫舞和她腰间的剑吸引了。
    公孙大娘抱拳,姿势乾脆利落,带著军旅之气:“公孙大娘。误入此地,多有叨扰。”她没多说,但眼神警惕地扫过嬴政和李白,最后落在我身上,显然等著我的解释。
    刘季的反应则快得多。他立刻堆起更灿烂的笑容,对著嬴政和李白分別作揖,姿態放得很低,却又不过分諂媚:“哎哟,秦老先生,李……李公子!幸会幸会!小人刘季,就是个过路的,承蒙林老板收留,感激不尽!往后还请二位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他这番做派,圆滑世故,滴水不漏,显然是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
    嬴政只微微頷首,目光在刘季身上又停留了半秒,便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仿佛只是见到一个寻常路人,但那种无形的、厚重的气场,却让原本笑嘻嘻的刘季,笑容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背脊也下意识挺直了些。
    李白则对刘季的客气没什么反应,他的注意力全在南宫舞身上,尤其在她腰间的剑上流连:“公孙大娘?姑娘携剑器,可是擅剑?”
    公孙大娘似乎不习惯这种直接的社交,生硬道:“略通,防身。”
    “哦!”李白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兴致更高,“剑为百兵之君,刚柔並济,可战可舞!姑娘若不弃,某亦粗通剑术,可寻机切磋……呃,交流一二?”
    眼看李白又要开始他“以剑会友”的社交模式,我赶紧打断:“那个,白哥,公孙姑娘和刘先生远来劳顿,先让人家歇歇,喝口水。具体的事,等会儿再说。”我转向刘季和公孙大娘,“两位,房间在楼上,有点简陋,我带你们去看看?”
    刘季立刻接口:“不简陋不简陋!有片瓦遮头,有口热饭,就是福气!林老板您太客气了!南宫姑娘,您先请?”他侧身让了让,姿態做得很足。
    公孙大娘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堂屋里气氛诡异的嬴政和热情过头的李白,略一点头:“有劳。”
    我领著两人上楼,简单介绍了下房间(就是普通的农家客房,除了床和桌椅没什么东西)。公孙大娘选了靠里、窗户对著后山的那间,安静。刘季则笑嘻嘻地挑了靠楼梯、方便出入的那间。
    刚安排完,我妈的大嗓门就从楼下传来:“小閒!下来帮忙!鱼要杀一下!”
    “来了!”我应了一声,对两人说,“你们先休息,或者下楼坐坐也行。我去帮忙做饭。”
    刘季立刻道:“杀鱼?这活儿我在行啊!林老板,我来帮忙!”说著就噔噔噔往楼下跑,那积极劲儿,仿佛回了自己家。
    公孙大娘则站在房间门口,手依旧扶著剑柄,看著刘季的背影,又看看楼下堂屋的方向,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警惕未消。
    我下楼时,刘季已经挤进厨房,正围著我妈团团转,一口一个“婶子”,叫得亲热无比。
    “婶子,这鱼真肥!好眼光!我来处理,保管干乾净净,一片鳞都不留!”
    “婶子,这葱我来剥!这姜我来切!您指挥就行!”
    “哎哟,婶子您这刀工,绝了!这土豆丝切得,跟头髮丝儿似的!了不得!”
    我妈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嘴上说著“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手里却已经把刀和鱼递了过去:“那行,小刘啊,鱼就交给你了,我去弄点青菜。小閒,你去看看你二叔要不要添茶,小白那孩子又跑哪去了?对了,楼上那两位新客人,安顿好了?那姑娘看著挺利落,就是不爱说话。小伙子倒是个勤快人,嘴也甜。”
    “安顿好了。妈,那是住客,公孙姑娘和刘先生。刘先生是……是来这边找活儿乾的,暂时没地方住。”我含糊地解释。
    “哦,找活乾的啊?看著是机灵。”我妈不疑有他,继续摘菜,“那让他先住著唄,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我看他挺会来事,眼里有活儿。那姑娘……看著像练过的?带著剑呢,可得提醒她注意安全,別伤著人。”
    “知道了,妈。”我应著,心里苦笑。练过?何止是练过。至於安全……只要別人不惹她,应该就安全吧?
    我端著茶壶去给嬴政添水。他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看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但我走近时,他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地问:“安排妥当了?”
    “嗯,住下了。刘……刘先生去厨房帮忙了。公孙姑娘在楼上。”我低声说,观察著他的表情。
    嬴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我新添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停驻和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错觉。他认出了刘季。那个歷史上,终结了大秦帝国,从他孙子手中夺走江山,开创了汉朝四百年基业的——刘邦。
    可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探究情绪都没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住客”刘季的存在。
    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寧静?还是真的……放下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对了,”嬴政忽然开口,目光依旧在书页上,“晚饭,加条鱼。要红烧。”
    我:“……”又来了!您对红烧鱼到底有多执著?而且,让刘邦……让刘季杀鱼做鱼,这真的没问题吗?
    “刘先生已经在处理了。”我老实回答。
    “嗯。”嬴政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端著茶壶去给嬴政添水。他依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看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但我走近时,他眼皮微抬,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地问:“安排妥当了?”
    “嗯。刘……刘先生去厨房帮忙了。的警惕,还有刘季那如鱼得水般的“融入”……我家这个小院,就像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表面看著热闹,谁知道里面绷著多紧的弦,什么时候会“嘭”一声炸开?
    前院传来李白吭哧吭哧的刨地声,以及他刻意压低、但还是能听清的嘟囔:“……杂草复杂草,杂草何其多!铲尽还復生,春风吹又生……唉!”
    我走到门口,看到李白正拿著小铲子,对著墙角那几株刚冒头的、可怜的野菜苗(我妈特意留的)较劲,仿佛那是他一生之敌。而在他不远处,换上了一身我爹旧衣服(依然不太合身,但比那身破裋褐强多了)的刘季,正蹲在井边,手脚麻利地刮著鱼鳞,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跟我妈搭两句话,逗得我妈哈哈大笑。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刨土的李白,杀鱼的刘季,厨房里忙碌的我妈,檐下看书的嬴政,楼上窗边沉默佇立的南宫舞……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莫名和谐的画卷。
    如果忽略掉李白嘴里愤愤的“杂草”,刘季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嬴政那过於平静的侧影,以及南宫舞手中始终未曾真正放鬆的剑柄的话。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我嘆了口气,抬头望天。app的能量槽又空了。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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