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溯仪式

    “马丁內斯,仪式准备好了吗?”
    高瘦的人影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充斥著不可驳斥的威严,在狭窄的下水道中重重回响。
    “准备好了,赫克多大人,就等您开始了。”马丁內斯恭敬地答覆道。
    “这里確实存在著浓郁的邪神气息,完全不是脚下这个臭虫能做到的。”
    赫克多一脚踹向沃尔冈的尸体,使其飞出五米开外,重重地摔进一堆水泥碎中。
    “这个该死、愚蠢、穷酸、污秽的邪教徒,身上为什么会藏著一件【遗物】!”
    赫克多发出一声怒吼,震散了身旁的硝烟,露出他那苍白的皮肤。
    他鼻子下留著两撇八字鬍,鹰鉤般的鼻翼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凌厉。
    最为显眼的是那双淡色的眼睛,像是上帝忘了上色一样,只能依稀地分辨出那原本是双褐色的瞳孔。
    “是啊,如果不是那个有著瞬间转移效果的【遗物】,这三只臭虫一定都逃不过赫克多大人的审判。”马丁內斯附和道。
    听到这话,赫克多长舒口气,心里的烦躁得到些许缓解。
    作为圣城区的主教大人,这个等级邪教徒都不配自己出手。
    要不是马丁內斯急急忙忙地告诉自己下水道出现了恐怖的邪神气息。
    他又怎会放弃和山姆独处的宝贵时间,立刻跑到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任由污秽的空气漂浮在自己的身边。
    结果正如马丁內斯所言,下水道內果然有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原本想顺著这股邪气找到始作俑者,结果却遇到了三只打算逃跑的诺塔斯臭虫。
    他们三个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从自己手中逃脱。
    但这个光头臭虫居然使用一件未知的遗物,將他的两名同伴给送去了其他地方,自己则留了下来,被圣火烤成了焦炭。
    “一群邪教徒还在我面前演起兄弟情深了。”
    赫克多不屑地冷哼一声,將视线从沃尔冈的尸体上收回。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快些开始吧。”
    赫克多往前迈出一步,站进由白色蜡烛摆成的五芒星法阵中间。
    寻常的蜡烛几乎不可能在潮湿下水道点燃,唯有这些用特殊材质製成的乳香蜡烛能在此地摇曳著天蓝色的火苗。
    “遵命,赫克多大人。”
    马丁內斯行了一礼,缓缓地退出十米开外,回到其他神父的身旁。
    赫克多见状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手掌放在相对的肩膀上,虔诚地开口道:
    “伟大的光明之主啊,禰是光的化身,禰是指引凡人的火炬。”
    “请禰重现此地的过去,为禰最忠诚的奴僕破开迷雾。”
    这是只有主教以上的人员才能使用的神术,名为【夏日回溯】。
    赫克多可以回放一块区域內半个小时前发生的场景。
    虽然使用起来还需要绘画法阵和布下结界,但要用来找人的话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尤其这里的邪恶气息最为浓厚,还有很新的战斗痕跡。
    半个小时已是绰绰有余。
    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邪教徒,將在【夏日回溯】的光芒下无处遁形。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赫克多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散发出耀眼的白光,两男一女的模样渐渐浮现而出。
    他们正是诺塔斯神教的安妮、杰西和沃尔冈。
    杰西被那些报社称为【千面之子】,而安妮则是那位【地狱魔术师】。
    反倒是最不起眼的沃尔冈身上携带著关键的遗物,这便是导致赫克多反应不及的主要原因。
    只见他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可是【夏日回溯】只能重现画面,赫克多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內容。
    聊天的时间比赫克多想像的要久得多,其间除了杰西站起来鬆了松腿脚外,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该死的,那个邪教徒怎么还不出来!”
    赫克多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夏日回溯】可没有加速功能,他只能耐著性子,专注地盯著三人的一举一动。
    时间就这么过了20分钟,就当赫克多以为自己可能要无功而返时,一只老鼠的出现让他迷糊的精神为之一振。
    “难道是它?”
    赫克多眯起双眼,看著这只和其他老鼠没什么区別的小老鼠爬到杰西身前,转而变为了一个青涩的少年。
    “可惜这么一个好孩子了,居然也是邪教徒的一员。”赫克多惋惜地嘆了口气。
    邪教还真是不挑成员,连这个年纪的小孩都不放过。
    难不成自己要找的异教徒就是这个小孩?
    看起来不像啊...
    赫克多脑子里冒出很多疑问,遂专心致志地盯著后续的发展。
    少年的神情不太好,严肃的外表下藏著强忍的怒火。
    二人还没交谈几句,少年便和杰西发生了爭执,情绪很是激动。
    虽然安娜和沃尔冈尚在劝阻,但杰西却已经有要动手的趋势。
    “居然只是一个小孩吗?”
    赫克多愈发觉得那个邪教徒的真实身份就是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孩。
    等夏日回溯结束,他要第一时间报告给枢机主教大人。
    必须得出动全亚特兰德的修士,在他干出什么大事前,快速地將他绳之以法!
    事情果然如赫克多所料,二人的爭吵陷入不可调和白热化阶段。
    只见少年面带怒容,朝著杰西吼著什么,四面的管道与墙壁便立刻剧烈震动起来。
    “好强的能力。”
    赫克多没有看出少年释放神术的动作,只是喊出几句话便可以撼动整片区域。
    他在心里暗暗估计著少年的等级,如果自己单独遇上这个少年,到底有几分胜算。
    难道得让枢机主教亲自出马才行?
    赫克多摇了摇头,现在做结论还为时尚早,得先看看少年的战斗方式,为以后的遭遇做万全的准备。
    这份大功,得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就当赫克多打算好好研究邪教徒之间的战斗模式时,他突然看见一条崩裂的管道间冒出了一小截黑色的细长之物。
    呼!
    在没有起风的情况下,组成法阵的蜡烛竟不约而同地熄灭。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眼睛像被两个细针扎入一般,失去视觉的同时爆发出刺骨的疼痛。
    “啊啊啊!!!”
    赫克多捂住双眼,痛苦地蜷起身子。
    “主教大人!”马丁內斯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衝进结界。
    但当他的右脚刚要迈进结界,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夏日回溯】的效果还没有结束,贸然衝进去不仅帮不到赫克多大人,还可能破坏仪式,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其余神父也是如此,他们焦急地站在看不见的结界边缘,高声呼唤著赫克多的姓名。
    而此时的赫克多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了。
    在他黑暗的世界里,唯有那些令人神智失常的呢喃声在久久迴荡。
    赫克多捂住耳朵,可这根本没用。
    那些低语直击灵魂,根本不是通过耳朵传进脑內。
    他的理智,他的记忆,他的信仰都在不停地崩塌,已然岌岌可危。
    “不...不可能!”
    赫克多的脑子里蹦出一个猜想,这让他后背发凉,却又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不可名状、不可言喻、不可观察!”
    唯有满足这三个特性的存在,才有可能打断【夏日回溯】的仪式过程。
    “这怎么可能...”赫克多不可置信地抱紧脑袋,“这可是神明才能拥有的位格,一个小孩...一个小孩怎么会拥有与神明相同的位格!”
    就在他绝望之际,掛在脖子上的太阳圣徽毫无徵兆地生出一条裂缝。
    咔嚓!
    黄金铸成的太阳圣徽裂成两半,咣当地落在地面。
    赫克多脑中的低语瞬间消失,像是不曾来过一般。
    但他的精神和体力在抵抗低语的过程中已被消耗殆尽,整个人仿若断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
    扑通!
    无形的结界隨著赫克多倒下的瞬间解除。
    “赫克多主教!”
    马丁內斯一马当先,赶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衝到赫克多的身旁。
    “主教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他焦急地从法袍中掏出治疗药水,拨开瓶口,就要往赫克多的嘴里灌去。
    可赫克多用手拦住马丁內斯,没有血色的嘴唇上下张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您说什么?”马丁內斯赶忙將耳朵凑到赫克多的嘴边。
    他的声音很是虚弱,几不可闻。
    马丁內斯却还是捕捉到了两个微弱的单词:
    “鼠...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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