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內斯,仪式准备好了吗?”
高瘦的人影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充斥著不可驳斥的威严,在狭窄的下水道中重重回响。
“准备好了,赫克多大人,就等您开始了。”马丁內斯恭敬地答覆道。
“这里確实存在著浓郁的邪神气息,完全不是脚下这个臭虫能做到的。”
赫克多一脚踹向沃尔冈的尸体,使其飞出五米开外,重重地摔进一堆水泥碎中。
“这个该死、愚蠢、穷酸、污秽的邪教徒,身上为什么会藏著一件【遗物】!”
赫克多发出一声怒吼,震散了身旁的硝烟,露出他那苍白的皮肤。
他鼻子下留著两撇八字鬍,鹰鉤般的鼻翼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凌厉。
最为显眼的是那双淡色的眼睛,像是上帝忘了上色一样,只能依稀地分辨出那原本是双褐色的瞳孔。
“是啊,如果不是那个有著瞬间转移效果的【遗物】,这三只臭虫一定都逃不过赫克多大人的审判。”马丁內斯附和道。
听到这话,赫克多长舒口气,心里的烦躁得到些许缓解。
作为圣城区的主教大人,这个等级邪教徒都不配自己出手。
要不是马丁內斯急急忙忙地告诉自己下水道出现了恐怖的邪神气息。
他又怎会放弃和山姆独处的宝贵时间,立刻跑到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任由污秽的空气漂浮在自己的身边。
结果正如马丁內斯所言,下水道內果然有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原本想顺著这股邪气找到始作俑者,结果却遇到了三只打算逃跑的诺塔斯臭虫。
他们三个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从自己手中逃脱。
但这个光头臭虫居然使用一件未知的遗物,將他的两名同伴给送去了其他地方,自己则留了下来,被圣火烤成了焦炭。
“一群邪教徒还在我面前演起兄弟情深了。”
赫克多不屑地冷哼一声,將视线从沃尔冈的尸体上收回。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快些开始吧。”
赫克多往前迈出一步,站进由白色蜡烛摆成的五芒星法阵中间。
寻常的蜡烛几乎不可能在潮湿下水道点燃,唯有这些用特殊材质製成的乳香蜡烛能在此地摇曳著天蓝色的火苗。
“遵命,赫克多大人。”
马丁內斯行了一礼,缓缓地退出十米开外,回到其他神父的身旁。
赫克多见状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手掌放在相对的肩膀上,虔诚地开口道:
“伟大的光明之主啊,禰是光的化身,禰是指引凡人的火炬。”
“请禰重现此地的过去,为禰最忠诚的奴僕破开迷雾。”
这是只有主教以上的人员才能使用的神术,名为【夏日回溯】。
赫克多可以回放一块区域內半个小时前发生的场景。
虽然使用起来还需要绘画法阵和布下结界,但要用来找人的话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尤其这里的邪恶气息最为浓厚,还有很新的战斗痕跡。
半个小时已是绰绰有余。
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邪教徒,將在【夏日回溯】的光芒下无处遁形。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赫克多猛地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散发出耀眼的白光,两男一女的模样渐渐浮现而出。
他们正是诺塔斯神教的安妮、杰西和沃尔冈。
杰西被那些报社称为【千面之子】,而安妮则是那位【地狱魔术师】。
反倒是最不起眼的沃尔冈身上携带著关键的遗物,这便是导致赫克多反应不及的主要原因。
只见他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可是【夏日回溯】只能重现画面,赫克多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內容。
聊天的时间比赫克多想像的要久得多,其间除了杰西站起来鬆了松腿脚外,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该死的,那个邪教徒怎么还不出来!”
赫克多等得有些不耐烦,但【夏日回溯】可没有加速功能,他只能耐著性子,专注地盯著三人的一举一动。
时间就这么过了20分钟,就当赫克多以为自己可能要无功而返时,一只老鼠的出现让他迷糊的精神为之一振。
“难道是它?”
赫克多眯起双眼,看著这只和其他老鼠没什么区別的小老鼠爬到杰西身前,转而变为了一个青涩的少年。
“可惜这么一个好孩子了,居然也是邪教徒的一员。”赫克多惋惜地嘆了口气。
邪教还真是不挑成员,连这个年纪的小孩都不放过。
难不成自己要找的异教徒就是这个小孩?
看起来不像啊...
赫克多脑子里冒出很多疑问,遂专心致志地盯著后续的发展。
少年的神情不太好,严肃的外表下藏著强忍的怒火。
二人还没交谈几句,少年便和杰西发生了爭执,情绪很是激动。
虽然安娜和沃尔冈尚在劝阻,但杰西却已经有要动手的趋势。
“居然只是一个小孩吗?”
赫克多愈发觉得那个邪教徒的真实身份就是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孩。
等夏日回溯结束,他要第一时间报告给枢机主教大人。
必须得出动全亚特兰德的修士,在他干出什么大事前,快速地將他绳之以法!
事情果然如赫克多所料,二人的爭吵陷入不可调和白热化阶段。
只见少年面带怒容,朝著杰西吼著什么,四面的管道与墙壁便立刻剧烈震动起来。
“好强的能力。”
赫克多没有看出少年释放神术的动作,只是喊出几句话便可以撼动整片区域。
他在心里暗暗估计著少年的等级,如果自己单独遇上这个少年,到底有几分胜算。
难道得让枢机主教亲自出马才行?
赫克多摇了摇头,现在做结论还为时尚早,得先看看少年的战斗方式,为以后的遭遇做万全的准备。
这份大功,得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就当赫克多打算好好研究邪教徒之间的战斗模式时,他突然看见一条崩裂的管道间冒出了一小截黑色的细长之物。
呼!
在没有起风的情况下,组成法阵的蜡烛竟不约而同地熄灭。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眼睛像被两个细针扎入一般,失去视觉的同时爆发出刺骨的疼痛。
“啊啊啊!!!”
赫克多捂住双眼,痛苦地蜷起身子。
“主教大人!”马丁內斯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衝进结界。
但当他的右脚刚要迈进结界,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夏日回溯】的效果还没有结束,贸然衝进去不仅帮不到赫克多大人,还可能破坏仪式,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其余神父也是如此,他们焦急地站在看不见的结界边缘,高声呼唤著赫克多的姓名。
而此时的赫克多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或者说,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了。
在他黑暗的世界里,唯有那些令人神智失常的呢喃声在久久迴荡。
赫克多捂住耳朵,可这根本没用。
那些低语直击灵魂,根本不是通过耳朵传进脑內。
他的理智,他的记忆,他的信仰都在不停地崩塌,已然岌岌可危。
“不...不可能!”
赫克多的脑子里蹦出一个猜想,这让他后背发凉,却又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不可名状、不可言喻、不可观察!”
唯有满足这三个特性的存在,才有可能打断【夏日回溯】的仪式过程。
“这怎么可能...”赫克多不可置信地抱紧脑袋,“这可是神明才能拥有的位格,一个小孩...一个小孩怎么会拥有与神明相同的位格!”
就在他绝望之际,掛在脖子上的太阳圣徽毫无徵兆地生出一条裂缝。
咔嚓!
黄金铸成的太阳圣徽裂成两半,咣当地落在地面。
赫克多脑中的低语瞬间消失,像是不曾来过一般。
但他的精神和体力在抵抗低语的过程中已被消耗殆尽,整个人仿若断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
扑通!
无形的结界隨著赫克多倒下的瞬间解除。
“赫克多主教!”
马丁內斯一马当先,赶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衝到赫克多的身旁。
“主教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他焦急地从法袍中掏出治疗药水,拨开瓶口,就要往赫克多的嘴里灌去。
可赫克多用手拦住马丁內斯,没有血色的嘴唇上下张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您说什么?”马丁內斯赶忙將耳朵凑到赫克多的嘴边。
他的声音很是虚弱,几不可闻。
马丁內斯却还是捕捉到了两个微弱的单词:
“鼠...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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