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坐在床上,眼角直抽抽:“各位,我门牌號上写的是215单人宿舍,不是挽天倾小队公共休息室吧?”
“別那么见外嘛,言哥!”江厌离熟门熟路地一屁股坐在言祈床边的地毯上,“撕啦”一声拆开一包薯片。
“今天白天被秦老师折腾得快掉层皮,长夜漫漫,我们来开个战后復盘茶话会!”
闻照雪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是某只金毛犬非要拉著我们来的。不过我確实认床,暂时睡不著。”
林见川打开战术平板,一脸严肃地点头:“既然是復盘,我正好做了一个今天救援演练的阵型收缩数据模型,我建议我们先从……”
“林见川你饶了我吧!”江厌离惨叫著把薯片塞进嘴里,“大半夜的讲数学模型,你不如直接让我喝谢临舟的毒药!”
谢临舟笑著把一杯温牛奶递给江厌离,然后走到言祈床边,將最后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队长,喝点牛奶,有助於灵枢恢復。”
本来冷清的单人宿舍,瞬间被这四个人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活人的吵闹与烟火气。
闹腾了一会儿,江厌离灌下半罐汽水,听著窗外的海浪声,忽然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气。
“其实今天白天,老秦封了异能让我们演练的时候,我感觉还挺奇妙的。”
江厌离抱著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狗狗眼里倒映著宿舍昏黄的灯光。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深渊,没有祸祟。我们可能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放学一起去网吧打游戏,或者因为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
闻照雪低头看著手里的红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一向傲慢的眉眼,她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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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我大概还在家里,被按著头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不会给財阀丟脸的联姻筹码吧。”
林见川推了推眼镜,盯著平板屏幕,语气平直:“我大概率会去读数学系。”
江厌离转头看向谢临舟:“你呢,谢临舟?你要是生在和平年代,肯定是个那种每天笑眯眯骗病人多做几个检查的黑心医生吧?”
谢临舟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狐狸眼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看不透的阴影,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我嘛……”他声音很轻,“大概,是个连手术刀都握不稳的庸医吧。”
气氛短暂地陷入了一阵带著点伤感的沉默。
“言哥呢?”江厌离突然转头,狗狗眼在昏暗中亮晶晶地盯著言祈,“言哥要是生在和平年代,会做什么?”
闻照雪和林见川,甚至是一直垂著眼的谢临舟,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靠在床头的少年。
言祈捏著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和平年代?他本来就来自和平年代。
如果没穿进这本破漫画,作为一个苦逼的大四学生,他现在大概正拿著微薄的实习工资,为了房租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挤得生无可恋;
或者在某个深夜对著电脑屏幕狂改毕业论文,一边痛骂白嫖廉价劳动力的无良画大饼老板。
但那些属於“普通大学生言祈”的记忆,在经歷了数次生死一线的血腥搏杀后,竟然已经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了。
“我?”言祈垂下暗红色的眼眸,语气懒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大概是个拿著底薪的实习生,每天替老板背锅、跑腿买咖啡,在转正的边缘反覆横跳,下班后还要熬夜写论文的廉价劳动力吧。”
“实习生?转正?那是什么?”江厌离茫然地抓了抓头髮。
“听起来像是財阀底层最便宜的临时工。”闻照雪冷笑一声,极其精准地给出了释义,隨后嫌弃地看了言祈一眼。
“不过就你这副使唤我们在前线流血流汗的做派,真去了和平年代,恐怕也是剥削实习生的那个黑心大老板。”
言祈轻嗤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言祈动了。
他拿起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谢临舟面前。
言祈隨手拿起桌上一杯倒好的温水,递给谢临舟:“庸医,喝水。”
谢临舟笑著伸出左手去接。
就在他指尖碰到水杯的瞬间。
言祈空出的右手不疾不徐、却不容任何躲闪地扣住了谢临舟的左手腕骨。
没等谢临舟反应过来,一条毫不起眼的黑色编织手绳,已经被言祈乾脆利落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刚好严丝合缝地压住了一截若隱若现的黑色纹路。
谢临舟猛地一怔。
下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些暴躁、痛苦、几乎要將他撕裂的陈年污染,仿佛找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宣泄口。
连日来压在他神经上的那种濒死般的胀痛感,竟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谢临舟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面具般的笑容彻底裂开,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太清楚,要將这种深入骨髓的陈年污染无副作用地抽离是何等逆天。
只有传说中的禁忌遗物才能办到,即便以谢家富可敌国的財力,也根本无处寻觅。
这东西要是真放在外面的黑市上,足以让那些高阶异能者爭得头破血流。
但言祈只是面色如常地鬆开手,甚至还悠閒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
“队长,这是……”谢临舟声音发紧。
言祈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戴著,別摘。”
言祈暗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
谢临舟僵在原地。
他看著手腕上那根其貌不扬的黑绳,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因为一包薯片到底归谁而快要打起来的江厌离和闻照雪,以及正在一丝不苟地给江厌离讲解数学概率的林见川。
眼底那层厚厚的、名为理智与算计的坚冰,在这一刻,被这根轻飘飘的手绳无声地击碎了一角。
[言祈,这等的恩情,你叫我该怎么还才好。]
他看著吵闹的队友,习惯性地弯起狐狸眼,动作熟练地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烧水壶。
“大家辛苦了。”谢临舟温和地笑著,“为了庆祝我们全员无伤通过特训,我给大家泡一壶我新研製的滋补药茶吧。”
此话一出,215宿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上一秒还在为了薯片打生打死的江厌离,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死死抱住自己的水杯:“不!不用了!谢大少爷,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林见川的动作快出了残影,瞬间收走了桌上所有的茶杯,藏到了自己身后:“谢绝好意,我的肠胃还需要留著执行明天的训练。”
闻照雪更是直接摸出了兜里的防风打火机,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警告:“谢临舟,你敢倒出来一滴,我就烧了这栋宿舍楼。”
谢临舟拿著水壶,无辜地眨了眨眼:“真的不尝尝吗?这次我加了薄荷……”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过来,死死按住了水壶的把手。
言祈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冷酷的拒绝。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静养。”队长下达了最高指令,“立刻,放弃你的想法。”
谢临舟看著眼前这四个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看著他们眼底那种不加掩饰的嫌弃与鲜活的恐慌。
他愣了一下。
隨后,一声微不可察的、却发自內心的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带著三分算计、七分虚偽的假笑。
而是一个真正放鬆下来的、乾净的、属於十七八岁少年的笑声。
夜渐渐深了。
几个人到底还是白天被魔鬼特训了一天,闹腾够了之后,竟然真的在言祈的宿舍里东倒西歪地睡著了。
江厌离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唯一的地毯,脚边还散落著半包薯片;
闻照雪靠在单人沙发上,眉头微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林见川甚至还戴著眼镜,手里死死扣著战术平板,就这么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而谢临舟,此刻正毫无防备地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月光穿透云层,静静地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左手无比珍重地虚掩著手腕上的黑绳,呼吸均匀绵长。
言祈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
这群在原著漫画里下场极其悽惨、被世界恶意裹挟著走向毁灭的主角团,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在他的单人宿舍里,呼吸著同一个夜晚的空气。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从储物柜里拿出几条毯子,粗暴地一人扔了一条过去。
“996。”言祈在脑海里冷酷地吐槽,“这就是我花了几十万积分保下来的队友?一群毫无防备心、还来蹭我宿舍冷气的白痴。”
系统996沉默了片刻。
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奇蹟般地透出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但您的存款虽然少了十五万,心跳却比平时平稳了12%。】
【宿主,看来您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言祈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闭嘴。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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