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宋家庄的田野之间。
闻仲立於云头,俯视下方大半已耕耘整齐的田地,不由微微頷首。
目光扫过田间劳碌的人群时,他却忽然一怔。
下一刻,他按下云头,快步来到田边,
朝仍在劳作的那道身影躬身一礼:“草民闻仲,拜见王叔。”
比干闻声,放下手中的曲辕犁,几步上前將闻仲扶起。
宋玉紧跟在他身后,垂手静立,姿態恭谨。
“太师您这是折煞我了,不必多礼。”
“王叔怎会在此?”闻仲直起身问道,“可是有事吩咐?”
比干下意识想去捋须,抬手却见满指泥土,不由摇头失笑。
他引闻仲走至田边树荫下,这才开口:
“太师乃三朝元老,殷商栋樑,忽然辞官,我岂能不来探望?
多方打听,方知太师来了这宋家庄。”
他顿了顿,侧身看向静立一旁的宋玉,眼中透出讚赏:
“还收得如此佳徒,实是可喜可贺。”
说著,比干朝宋玉轻轻招手,示意他近前坐下。
对方一开口,闻仲就知晓了比干是来干什么的。
能站在朝堂高处的人,果然都心思通透。
比干特意点出他三朝元老的身份与地位,便是想劝他回心转意,重返朝堂。
最后提及宋玉这个弟子,更是软中带硬。
若你愿意回来,自然也能为弟子铺一条坦途。
“王叔言重了,朝中诸公皆为栋樑,不缺闻仲一人。
与其立於庙堂,不如归身乡野,为百姓做些实事,这也算是延续殷商国运。”
他说著站起身,指向面前连绵的田野:
“以此地推行的商德犁与成田法春耕,
秋收时產量必增。百姓皆有饭吃,才是草民所愿。”
“哦?那商德犁加上耕牛確实省力,但这成田法……真能多產粮食?”
正如史书所载,比干是少有的真心体恤民生的贵族。
然而,无论什么时代,推行新事物总会遇到阻力,哪怕它真的有益於天下。
如今正值奴隶社会,粮食是掌控黔首最有力的手段。
倘若平民皆能温饱,贵族们的优越又从何体现?
闻仲日后若想推广这些农法,就必须爭取比干这样的王族支持。
而且,他用天眼的能力推算过,让比干去推行,可减少自身因果,自己也可以得到七成功德。
借比乾的身份,把农法推广开,自己躲在幕后,等待功德降临,何乐而不为?
对於比乾的疑问,空口解释不如实地验证。
“宋玉,可有已经春耕完毕的田地?”
听到老师唤自己,宋玉立刻上前:“老师、王叔,请隨我来。”
半刻钟后,三人已站在一片整理得齐整、播种完毕的田地前。
“王叔知道,老夫亦修道法,自是可以帮助庄稼生长。”
八九玄功门槛虽高,能大成者寥寥,但终究是三教內门弟子必修的神通。
其中基础,便是天罡三十六变与地煞七十二变。
闻仲额间天眼已开,对这类神通术法早已掌握纯熟。
天罡三十六变中,恰有一门斡旋造化,號称无中生有,可衍化万物。
理论上,自然也能用於催熟穀物。
只见他立于田边,指诀轻引,神通暗运。
田野上方渐渐聚起淡淡彩云,灵光如细雨般点点洒落。
光点渗入泥土,土层下隨即传来细微的声响,嫩绿的幼芽接连破土而出。
隨时间推移,幼芽渐次抽长,化为一株株挺立的茎秆,结出青穗,又由青转黄。
半个时辰后,眼前已是一片低垂的熟麦,穗实饱满,在风中微微摇曳。
比干与宋玉望著眼前这近乎神跡的一幕,一时怔然,说不出话。
比干心中更是驀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此法能遍传人族,百姓何愁缺粮?
但这个想法只浮现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
修行之路虚无渺茫,岂是人人能及?
若真这般容易,殷商朝堂之上,恐怕早已儘是修道之人了。
“太师,”他定了定神,指向田间道,
“这些麦子与粟米大约能收多少?”
闻仲再次抬手施术。
不多时,整片麦田的麦穗已被尽数收割,整齐地堆在田头。
比干看著那金灿灿的麦堆,想起从前称量粮產时的情形,心中默默估算。
这一堆,竟有一石半上下。(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
“竟有一石半?!”
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声调中也带上了几分惊意。
一旁的宋玉听到这个数字,同样睁大了眼睛,难掩震撼。
殷商这个时期,耕作之法仍以刀耕火种为主。
即便是在最好的年景,一亩良田所產的粮食也超不过一石。
而眼前这堆麦子,却比寻常多出將近一半。
產量几近翻倍,难怪二人如此震惊。
就在麦收完成的瞬间,闻仲清晰察觉到,
丝丝缕缕的功德之气正向著自身匯聚而来。
这功德並非一种,其中既有人道感念,
亦有天道垂青,且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丰厚。
此时,比干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问道:
“太师,若不以法术催熟,平常耕种,收成可会减少?”
闻仲摇了摇头,取出一片早已备好的甲骨,递了过去:
“自是不会受到影响,此法乃先王託梦所赐,
即便寻常耕作,亦可得此產量。王叔可將其直接呈予大王。”
“多谢太师!”
比干肃容接过,郑重一礼,旋即转身,匆匆朝著宋宅方向走去。
看著比干匆匆离去的背影,宋玉不禁疑惑:
“老师,王叔不回王府,为何要去宋宅?”
“他应是去取一架商德犁,准备献予大王。”
闻仲望向远处,缓缓道,
“你需记住这两样东西的名字,往后切勿说错,
还有一件事,我並不是你老师。”
宋玉自动地忽略了最后一句话,不解地挠了挠头,继续问道:
“老师,为何要改名?曲辕犁不是更贴切些么?”
闻仲看了看自己这位心思单纯,且毫无政治头脑的弟子,轻轻嘆了一声:
“无需多想,你只需要记住,莫要与朝中人有什么联繫便好。”
宋玉虽仍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却仍是恭敬应下:“弟子记下了。”
“走吧,先隨我回闻府,希望比干不会让此事牵扯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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