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你先留在这儿迎接王驾,我有事要办。”
人王亲临,对黔首来说是天大的荣幸,宋玉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闻仲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帝辛本就心思敏锐,此番遇刺,闻仲不仅没有现身,现场还留下了练气士的痕跡。
不用细想,闻仲也知道帝辛必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必须亲手抓住那名行刺的练气士。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感知中,那名练气士身上的业力深重。
虽说斩杀邪修也会產生业力,但同样能获得天道功德。
以诛邪所得的功德,不仅足以抵消业力,往往还会有剩余。
不过片刻,闻仲已能望见那邪修逃遁的身影。
为防对方再度脱身,他立即施展神通,將四周所有气息与动静尽数隱藏。
天际顿时乌云翻涌,道道雷霆接连劈落,封死了邪修所有去路。
“道友,是谁指使你行刺人王?”
远看时不明显,凑近仔细感应,那邪修虽浑身缠绕邪气,样貌却只有十几岁,根脚乃是一道魂魄。
与其说这是个十恶不赦、滥杀无辜的邪修,不如说他更像被人豢养操控的魂体。
那邪修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你虽走邪道,修为也已至天仙,难道连神念传音也做不到?”
邪修沉思片刻,不断地尝试著催动元神。
然而,无论他怎样挣扎,终究徒劳无功。
见问不出什么,闻仲便以捆仙锁將其缚住,隨即上前,將手按在他的额前。
此法源自八九玄功中的搜魂之术,可深入灵识,窥见对方记忆。
通过搜魂之术,闻仲大概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邪修生前曾是伊尹的次子,生性纯良,身受伊尹喜爱,但在十几岁时便病逝了。
其父身为殷商丞相,不忍爱子早夭,便开始四处寻访仙道。
几经周折,终於求得西崑仑散修度厄真人出手,將儿子的魂魄寄入一尊石像之中。
自此,这缕魂魄便成了家族的守护神,受后人香火供奉,家族也因此日益兴盛。
伊尹临终时,本想让次子一同进入轮迴,却因长子贪念强行將他留在了人间。
起初,这缕魂魄受香火供奉,本可安稳修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得成正果。
但传到伊君这一代,他为重振家族权势,以千余名黔首为代价,祈求马元帮忙將其炼成了邪修。
他多年积累的香火愿力被强行夺走,如今浑身法力,都是行血祭邪术得来。
至於他口不能言、元神封闭,也全是马元所为。
“道友这一生,倒也真是波澜壮阔,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和度厄真人以及马元有所因果。”
闻仲虽有些怜悯眼前这少年的遭遇,可眼下他自己尚且难保,又哪有余力去管这等閒事。
他本打算將这邪修带到帝辛面前当面对质,如今却改了主意。
不如让一切顺其自然。
一来,他担心帝辛若藉此事搜查各家贵族府邸,难保不会发现类似隱秘。
到那时,闻仲必將成为眾矢之的。
二来,刚刚在那少年的记忆里,他已注意到帝辛对伊尹的冷落与怀疑。
既然如此,闻仲又何须冒险揭穿,不如就让帝辛亲自去查、去斗。
“道友,你本是灵体之身,虽遭他人迫害,却终究难逃六道轮迴的审判,贫道所能做的,便是给你一个解脱,送你入轮迴往生。”
话音落下,闻仲唤出雌雄双鞭,法力运转之际,猛然向那邪修挥去。
对方终究只是灵体,纵有天仙修为,也绝无可能挡住闻仲一击。
若真被打得魂飞魄散,恐怕连转世的机会也將断绝。
但闻仲並未动用全力。
鞭风落下之时,他暗中留手,为那缕残魂保住了一丝真灵。
如此,既能借诛邪之名获得天道功德,又可借雷之法则破除其体內所有禁制,助他再不受別人控制。
“道友,贫道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隨即,闻仲以一道温和法力裹住那缕微弱的真灵,向著幽冥地府的方向轻轻一送。
与此同时,少年真灵离去后,闻仲俯身拾起少年灵体消散处落下的一枚珠子。
他稍作感知,只觉珠子中灵气隱动,又將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几番探查后,朝歌城密室中,闻仲的本体不禁朗声大笑。
这珠子赫然是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其主要功能便是隱匿气息、遮蔽天机。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最初帝辛遇刺时,闻仲未能立即察觉异常。
但转念一想,那少年对这件灵宝的掌控实在粗浅,数百年过去却只炼化了三重禁制。
闻仲轻轻摇头,以数层法力將珠子包裹,抬手便朝本体的方向掷去。
本体通过分化神念去控制分身,故而施展的神通也能加持在分身之上。
此刻的闻仲只是一个分身,將这种隱匿类灵宝留在分身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闻仲感知了一下自身功德变化后,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解决这样的邪修只能得到五十缕功德吗?这和先前那老虎可差远了。”
在將这里所有的痕跡全部抹除后,便迅即折返,回到宋家庄。
他刚在宋玉身侧立定,远处烟尘微起,帝辛的王驾已经能够看到。
宋玉唇齿微动,正想要询问些什么的时候,一骑已自王驾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是一名黄门郎,到闻仲近前十丈后便翻身下马,急步跑至闻仲面前,躬身行礼:
“奴拜见太师,大王口諭:方才遇刺,刺客中有练气士踪跡,大王命太师思量,此后当如何杜绝此类事端。”
宋家庄眾人得知帝辛遇刺后,无不悚然,浑身颤慄。
更有胆怯者双腿发软,扑通瘫坐於地。
宋玉面色微白,急扯闻仲袖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惶:
“老师……大王遇刺,按律恐要牵连乡里……这该怎么办?”
无论是哪朝哪代,刺王杀驾,都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殷商之时,虽无诛九族的明文律令,但连坐之法,早已有之。
这乡野之间,消息闭塞,通婚嫁娶多在邻近村社。
宋家庄內,基本都是沾亲带故。
倘若真要追究起来,这宋家庄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牵连。
到那时,这宋家庄,怕是真的要鸡犬无存,寸草难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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