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闻仲想明白其中缘由,那少年已“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雷泽愿追隨您左右,此生为仆,绝无二心。”
这名少年没来由的话,让闻仲更加摸不到头脑。
他下意识睁开眉心天眼,朝雷泽身上一扫。
只见对方头顶黑白分明,清清楚楚。
自从穿越洪荒,闻仲多凭藉这只天眼辨別善恶、躲避因果,从未出过差错。
要说他这天眼的缺点,便是对修为高於自己的练气士与魂魄无效。
可眼前这少年,竟是黑白交织,善恶同存。
而且,他身上没有半分因果,反倒是多出来了不少功德,可见此子平日里做过不少好事。
“黑白交错,分明是心性极端、善恶两立之相……这般人物,
若逢变故,必搅动风云,天下难寧,但此子身上的因果……”
“求您收留!”
雷泽再度开口,將闻仲的思绪拉了回来。
闻仲微眯的双眼缓缓舒展开来,躬身將跪在地上的雷泽扶起。
“小友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山野散人,哪需什么僕从。你父亲可在家?”
“泽儿,何人来了?”
声音从屋子中传出,一名壮汉握著半截木料从其中走出。
他一眼看清闻仲面容,顿时快步上前,躬身就拜:
“小人雷大,拜见太师。”
说完,他瞥了眼被闻仲扶起的雷泽,低声吩咐道:
“泽儿,去你宋叔那儿討些茶来。”
雷泽应声,跑出院子,向宋异人家跑去。
见雷泽离开,闻仲正想试著探探这户人家的底,雷大却忽然又跪了下去。
他动作乾脆利落,连磕头的模样都与雷泽如出一辙。
“拜见太师,若非太师当初出手相救,我与泽儿恐怕早已没命了。”
闻仲听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对於眼前的这父子二人没有任何印象。
“你是……”
雷大连忙解释道:
“回太师,当年您征討东海叛乱,我等千余人被乱军裹挟,是您救下我们,还將我们安置在殷商各地。”
经他这么一提,闻仲才隱约想起。
那已是他刚穿越来时的事,当初救下的人数眾多,时日又久,许多人他早已记不清面貌。
“原来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无需如此掛怀。”
“太师今日来此,可是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但凡太师吩咐,我与泽儿万死不辞!”
闻仲刚刚已用截教秘法探查过雷大周身,甚至无意间查看了其一部分记忆。
他在確认雷大所言非虚后,这才拉他在一旁木料上坐下。
“確有一事需你相助,如今多地取水艰难,难以灌溉农耕,因此我想请你造一种水车……”
说著,闻仲拾起地上枯枝,在泥土地上画了起来。
他將龙骨水车的结构细细勾勒,连部分构件也详细描绘。
雷大盯著地上图样,越看越是心惊,脸上逐渐掩不住激动之色。
闻仲见他如此神情,更是断定自己没有找错人。
匠人露出这般模样,多半是识货且有把握的。
“太师当真妙想,此物……此物简直精妙绝伦!”
雷大更是忍不住讚嘆出声,声音里满是钦佩与兴奋。
“此事便交予你。製成此物,需多少时日?”
如今是帝辛六年九月,袁福通在北海造反,將是帝辛七年二月的事。
他时间已然不多。
若帝辛真点他掛帅出征,先前诸多布置便算白费一半。
当务之急,是借雷大之手將龙骨水车儘快做出来。
之后再借宋玉等人推广於民,赚取功德,这样才算有了更多的保障。
他心中已定,只待水车问世,便立刻动身离开朝歌,无论成败,他都要儘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雷大略作沉吟,回道:“回太师,至多七日,应有实物可成。”
“好,我便静候佳音。”
闻仲点了点头,起身朝院外走去。
“太师且慢,喝盏茶再走吧。”
雷大赶忙在后相留。
但闻仲並未停步,只摆了摆手,身影已消失在院门之外。
现在闻仲所需要的,唯有安心等待。
除此之外,诸事皆与他无关。
可他没想到,之前那个叫雷泽的少年,竟会跪在自己门前,苦苦哀求收他为仆。
这让闻仲不胜其烦。
他见过千方百计想脱去奴籍的,却从没见过主动要往奴籍里钻的。
他实在不愿与这少年牵扯因果,每次雷泽一来,他便拂袖一挥,將人直接送到宋家庄外。
可这雷泽偏偏倔得像块石头,一天之內,竟来来回回跑了一百多趟。
之后闻仲索性在住处五百步外布下结界,谁料雷泽竟徒手挖通地道,又一次跪倒在他门前。
“这雷泽……有这般韧劲,做什么不成?偏要来做奴僕,真是没出息。”
密室之中,闻仲低骂一句,索性直接暗中施法使其意识发生了改变。
现如今,他最需要的便是时间,以及低调发育。
威胁、驱逐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却有可能產生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说:帝辛安插在宋家庄的人会……
因此,以这种暗中施法的手段便成了最优的解决办法。
“且等几日后再醒来罢。”
……
几日后,闻仲重新恢復了与分身之间的联繫。
他正要起身前往雷大家中查看龙骨水车之事,门外却传来雷泽的声音:
“太师,家父请您去池塘边看一看龙骨水车。”
宋家庄离淇河较远,早年宋异人为方便灌溉,曾带人在庄子中挖出一口大池塘。
若想尝试一番那龙骨水车,此处正是最佳所在。
闻仲听见那声“太师”后,不禁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身形一纵便飞至半空。
他朝下一瞥,却看见叫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宋玉不知何时来了,正勾著雷泽肩膀,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著什么。
好奇心驱使之下,闻仲施展神通,窃听这二人之间的对话。
“……你不知道,老师心肠最软……只要你的脸皮够厚,……所以你还需要……只不过你为何……”
断断续续的话音隨风飘来。
闻仲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了摇头。
这两人虽有些折腾,却並非恶类,况且日后还用得上他们。
也正因如此,闻仲对这两人並没有多大的反感,相反这两人还让他感了些鬆弛感。
“终究是少年心性。”
闻仲摇头低语一句,身形已化作一抹流光,径直向大池塘方向飞去。
府门前,两个少年仍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也慢悠悠地朝池塘晃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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