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常常黄沙漫天,沙尘暴风起云涌,就像那次刚刚上村学的时候一样,会遮天蔽日。林之砚不论颳风下雨都要上学去,有时候走在路上,他也会碰到黄沙漫天的时候,他就迅速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学校,或者跑回家。
从青云第二小学的孩子们那儿,林之砚学到了做一种纸的链轨车,很好玩,不过得有微风的时候,风大了也不行,会被吹走的。这个很好做,就用一张纸,中间裁成链轨模样的空隙,两边用胶水粘合就好了,放在地上,风一吹便快速像链轨那样走了。
晚饭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和孩子们一起做了链轨车,放在地上比赛。苏晚禾看著这个新奇的玩法,兴奋的不亦乐乎,大家都跟在自己的链轨车后面跑。建民追赶的时候,一不小心將苏晚禾的踩坏了,苏晚禾便不高兴。林之砚说:“不要紧,我给你重新做一个更快的!”
说著,他迅速跑回家,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个黄纸的,而且更大一些,放在地上,风一吹,便立刻翻滚,速碌碌地跑在了前面。苏晚禾也开心地笑了。一直玩到太阳下山,该回家了,孩子们才兴尤未尽地慢吞吞回了家。苏晚禾追上林之砚问:“赞赞哥,晚上不出来了吗?”
林之砚说:“晚上做作业吧!抓紧学习呢!六月份就要升初中呢!我们一定要考到青云中学。”
苏晚禾非常听话地说:“嗯,我一定要和你上同一个中学!还要和你一个班,做同桌。”说完,她就高高兴兴回家做作业学习去了。
苏晚禾一边做作业,一边听她的父母亲说话,好像商量著今年春种的事。他的父亲说:“今年的小麦种两亩地就够了,其余的地都种经济作物。去年的粮食虽然糶了一部分,但是还是够一家人吃的,今年就少种点。”
苏晚禾很快就做完了语文作业,这时候又听到她母亲说:“土豆种上一亩地,葱蒜种五分地就够够了,多了也不好卖。其他蔬菜种五分地。”
他父亲一边抽旱菸,一边说:“行哩,剩下的都种菸叶吧!邸家庄的人去年菸叶卖了好价钱,今年我们也试一下。”
苏晚禾继续做数学作业,好几个题她都能够轻鬆解下来,就是有两个应用题她想了半天还是做不出来。最后就剩这两道题了,没办法,她想到了林之砚,便要出去找林之砚去。她妈妈一见她要出门,就问:“这么迟了你干嘛去?”
苏晚禾说:“问题去!”
母亲说:“又找赞赞去?要不就给你定个娃娃亲?”
苏晚禾一溜烟地出门,一边说:“行哩!”早不见了踪影。
在林之砚家的煤油灯下,林之砚认真地讲解了那两道题的解法,苏晚禾最终也恍然大悟。林之砚还讲了许多关於解题的技巧和思路。两个孩子还认真地討论了两首古诗的意思和诗人要表达的情感。一首
《咏鹅》
唐·骆宾王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这首诗是骆宾王幼年所作,通过对鹅的外形和动作的简单描写,表达了孩子对自然生物的喜爱之情,语言质朴,充满童真。
苏晚禾说:“那个歌是唱歌吗?”
林之砚说:“就是鸣叫,从孩子的眼光来看,就是鹅在唱歌。”
还有一首《鹿柴》(唐·王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
林之砚说:“老师讲这首诗的主题思想是描绘了山林傍晚的幽静之美。展现出大自然的寧静与空灵,表达了对山水的喜爱和恬淡心境。我们的那个上海老师每首诗歌都要让我们总结诗人想表达的主要思想和情感。”
苏晚禾说:“我们的老师光解释每一句的意思,让我们能够理解就行了,不让我们总结主题思想。”
林之砚说:“王维的这首诗让人感觉怪怪的,觉得好像看见了夕阳穿过密林照在青苔上的画面。开始理解不了这个『返景』是什么,老师说那就是夕阳的余暉。这样一说,画面就出来了。”
苏晚禾眨巴著眼睛细心听林之砚的解释,感觉特別新鲜,原来她们学这首诗的时候,就模模糊糊的,没有搞清楚啊!她现在好像更加崇拜赞赞哥了!
苏晚禾要回家了,林之砚说:“我送你,夜太黑了。”两个孩子便依偎在一起,说著话,高一脚低一脚地一路走到了苏晚禾家门口,林之砚才回去。这个夜晚却成了两个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深深地植入心底,有数学题,有诗歌,还有母亲玩笑的娃娃亲,有漆黑的夜,有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杏树湾的春种是被一场夜雨催醒的。清晨推开窗,湿润的泥土气息夹著风混著草芽的清香就涌了进来,田埂上已经有了晃动的人影,锄头偶尔碰撞石头的“叮噹“声,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这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林之砚也来到田间地头看看能不能帮忙。他看见苏晚禾的父亲苏文玉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捏著把尺子量行距。他家的地里没像往年那样翻出整齐的麦垄,反倒用白石灰划了许多方格子,苏晚禾的两个哥哥正往格子里撒蒜瓣,银白的蒜瓣排得像小士兵,苏文玉在一旁念叨:“间距再匀些,不然长不开。“
明子家的地更热闹,他爹雇了两个邻村的汉子,正往地里抬粪桶。往年种小麦的地块,如今起了垄,明子妈蹲在垄上栽葱苗,翠绿的葱叶沾著露水,明子的大姐拎著水壶挨个浇水,嘴里数著:“一、二、三......“他娘说,这葱能长到手指头粗,秋天拉到镇上能换半袋盐。
路过自家的地时,林之砚放慢了脚步。姨夫正赶著伯父家的灰毛驴耕地,驴蹄子踏在湿土里,陷出一个个圆坑。母亲和大哥在翻土,铁锹插进地里,带出的土块里还裹著去年的麦茬。“今年还种这么多小麦?“林之砚忍不住问。母亲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你爹说,粮食是根本,少种了心里不踏实。“地里只有边角处划了小块,母亲正往里面埋甜菜种,芽眼鼓鼓的,像藏著春天的秘密。
田埂上的人见了面,都在说种啥划算。“文玉,你这蒜能卖上价不?“有人问。苏文玉直起腰,拍著手上的泥:“供销社说了,秋后保准收,比小麦强多了。“明子爹接话:“我这葱也一样,听说镇上饭馆收得贵。“大家的笑声落在泥地里,长出些新的盼头。
中午,林之砚看见苏晚禾在自家地里忙活,她蹲在蒜田边拔草,辫子梢沾了泥,手里却攥著颗刚从家里拿来的煮鸡蛋。“我爹说,这蒜要天天瞅著,草多了抢养分。“她仰起脸对林之砚笑,鸡蛋递过来,“给你吃,我娘煮了好多。“
林之砚家的小麦已经种上了,因为无人料理经济作物,还是大部分地都种了小麦。种了一亩地的土豆,剩余的种了些蒜,葱,甜菜等蔬菜,都是自吃的。二哥蹲在田埂上算帐,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要是种蒜,能多换两斤煤油......“姨夫蹲在旁边抽菸,菸袋锅子明灭著:“粮食够了,心里才稳。“
夕阳把田埂染成金红时,杏树湾各家的炊烟也都裊裊地升起来了。
孩子们在地头追逐嬉戏,苏晚禾的辫子在空中摇摆,带起一阵泥土香。林之砚看著自家的麦地,又看看別人家的蒜田葱垄,突然觉得,这春天的土地真奇妙,种啥长啥,就像日子,不管往哪条路上走,都在往前挪著,透著股生生不息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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