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城外,一座小山头上。
陆鸦蹲在一棵大树上,透过层层树叶,远远望著山下那座小村庄。
村庄里,有一户人家。
青砖黛瓦,小院篱笆,院子里种著几棵桃树。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门口,手里拿著针线,正在缝补衣裳。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如画,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凡人。
院里,两个孩子正在玩耍。
一个男孩,五六岁模样,虎头虎脑,拿著一根竹竿当马骑。
一个女孩,三四岁模样,扎著两个小揪揪,蹲在地上看蚂蚁。
还有一个男人,正在劈柴。
那男人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膀阔腰圆,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而开。
他就是董永。
一个靠卖身葬父起家,娶了仙女为妻,生了两个孩子,却死活不肯修仙的犟种。
陆鸦蹲在树上,看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观察董永的一举一动。
劈柴,挑水,种地。
陪孩子玩耍,陪妻子说话。
日子过得平静而美满。
但陆鸦知道,这种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天条在那里摆著。
人仙相恋,诞下子嗣,都是重罪。
早晚有一天,天兵天將会来。
他嘆了口气。
这货,不好办啊。
他想直接下去跟董永聊聊,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身份摆在这儿。
他是妖怪,是玉帝的结拜兄弟,是七仙女的“叔叔”。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知道跟玉帝结拜的那一刻,在天条眼里他就是个巨型光源了。这是也陆鸦再怎么浪也不敢在三国时期行杀伐的原因。
冒然和董永接触把天条的目光吸引过去,玉帝脸上那个巴掌印,说不定就得印他脸上了。
他想了好久,终於想出一个办法。
不接触。
远远地,帮一把。
他隨手摄来一块石头,鸡蛋大小,圆溜溜的。
法力涌入,石头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在上面刻了几个字:人生模擬器。
又刻了几个小字:试用版。
然后他对著石头嘀咕了一阵,把用法和规矩都刻了进去。
最后,他瞄准山下那个正在劈柴的董永,轻轻一弹。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三里地,准確地落在董永脑袋上。
“哎哟!”
董永捂著脑袋四处张望:“谁?谁扔的石头?”
没人理他。
他低头一看,地上有块圆溜溜的石头,表面泛著淡淡的金光。
他伸手去捡。
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叮!】
董永愣住了。
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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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小山头上。
陆鸦蹲在树上,透过镜子看著山下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见董永捧著那块石头,一脸懵逼的表情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吕轻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城主,您这是……?”
陆鸦头也不回:“给他送个礼物。”
吕轻侯看了看镜子里那个还在研究石头的董永,又看了看陆鸦。
“您不打算见他?”
陆鸦摇头:“咋?我给天条带路?。”
吕轻侯点点头,不出声了。
两人蹲在树上,一起看镜子里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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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永捧著那块石头,研究了半天。
终於弄明白了。
这玩意儿能模擬人生。
简单说,就是能让他看看,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他可以选择不同的路,模擬器会帮他推演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想看看,我和七儿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检测到宿主请求:模擬原始人生轨跡】
【消耗1000点犟种值,模擬开始……】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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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
春天,他下地种田,七儿在家织布带孩子。
夏天,他带儿子去河里摸鱼,七儿抱著女儿在岸边看著笑。
秋天,收成好,一家人吃得饱饱的,儿子女儿在院子里追著跑。
冬天,外面下大雪,屋里烧著柴火,七儿织布,他陪孩子玩。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儿子从襁褓里的小不点,长成了满院子跑的皮猴。
女儿从只会哭的小糰子,长成了会喊“爹爹抱”的小丫头。
董永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儿,总觉得像做梦。
太顺了。
顺得他心里发慌。
但日子还是这么过著,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渐渐忘了那种心慌。
直到那天——
天突然黑了。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董永正在院子里劈柴,抬头一看,愣住了。
云层里,站满了人。
金甲,银盔,刀枪剑戟,密密麻麻。
云首站著一个人,手托著一座金塔,威风凛凛。
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从天上滚下来:
“七公主,本奉旨下界行教化功德之事,然却私通凡人,生下二子,已触犯天条。现奉玉帝旨意,缉拿归案!”
七仙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回头,看了董永一眼。
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那一眼,董永一辈子都忘不掉。
然后,天兵天將落下来了。
董永衝上去想拦住他们。
但他只是个凡人。
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著泥土,只能看著。
看著七儿被带走。
看著两个孩子被拎起来。
儿子在哭喊:“娘——娘——”
女儿在哇哇大哭,小手小脚乱蹬。
李靖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
“人仙相恋,诞下的乃是妖孽。按天条,当场诛灭。”
董永的脑子“嗡”的一声。
看著那个天兵把儿子举起来。
手一松。
“砰。”
哭声停了。
看著另一个天兵把女儿举起来。
手一松。
“砰。”
哭声也停了。
董永的眼睛,一片血红。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著那两团小小的身子,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七儿的哭声从天上传来。
撕心裂肺。
然后,云层合拢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天,又亮了。
太阳照常升起,照在那个院子里。
照在那两团小小的身子上。
董永趴在地上,不知道趴了多久。
后来,他爬起来。
走过去。
他抱著他们,跪在那里。
没有哭。
哭不出来。
他就那么跪著,跪了一天一夜。
后来,他挖了两个坑,把他们埋了。
就在那棵桃树下。
就是他们平时玩耍的地方。
他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等。
等七儿回来。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她没回来。
这一年里,董永什么都没做。
就坐在院子里,看著天。
后来有一天,天上飘下来一截破碎的衣带。
紫色的。
飘飘悠悠,落在他手里。
董永低头看著那截衣带。
紫色的。
他认得。
这是七儿的衣带。
她最喜欢紫色。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轻。
他走到村外,找到一棵歪脖子树。
绳子系了上去。
把那一截紫色的衣带,系在手腕上。
然后他回头,看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树上,蹲著一只乌鸦。
那乌鸦很黑,眼睛很亮,正直直地看著他。
董永看著那只乌鸦,忽然说: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乌鸦没动。
就那么看著他。
董永笑了笑,转过头。
绳子套上脖子。
脚下蹬空。
风吹过来,吹得那截紫色的衣带飘啊飘。
乌鸦还是那么蹲著,一动不动。
就那么平静地看著。
看著他晃。
看著他停。
看著他变成一具尸体,掛在树上。
风继续吹。
紫色的衣带继续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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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破碎。
董永睁开眼。
还是那个院子。
还是那堆劈了一半的木柴。
还是那块石头。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大口喘气。
儿子还在树下骑竹竿,嘴里“驾驾驾”地喊著。
女儿还在看蚂蚁,看得入了神。
七仙女还坐在门口,低著头缝补裤子。
阳光落在她脸上,还是那么好看。
一切都没变。
但董永看他们的眼神,全变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
先抱起儿子,搂在怀里。
儿子被他嚇了一跳:“爹?”
他又抱起女儿,把两个孩子一起搂住。
女儿咯咯笑:“爹,痒!”
七仙女抬起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笑了:
“阿永,你抽什么风?”
董永看著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著两个孩子,看著那个女人。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七仙女愣住了。
她放下针线,走过来,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阿永,你怎么了?”
董永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软,那么暖。
董永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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