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金山寺苦玄葬久矣

    焦山寺,位於江州焦山岛上,与金山寺隔江相望。
    三年前,焦山寺的新主持雄心勃勃,给金山寺下战书,邀请对方来交流佛法。结果金山寺来了一个喝酒的常鸣和一个看书的小和尚江流儿。常鸣几句话把住持问得哑口无言,江流儿三个问题把满寺的和尚问得不敢吭声。金山寺从此被焦山寺拉入了黑名单。
    三年后,焦山寺更乱了。
    这天午后,焦山寺的山门被人一脚踹开。
    守门的小沙弥刚要喊,看见进来的人,嘴张著,喊不出声。
    那人十五六岁,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本该是个翩翩少年。但他光著上半身,肩上盘著一条金龙。不像纹的,像活的。金龙从肩膀绕到手臂,龙爪扣在锁骨上,龙头搭在肩头,隨著那人肌肉的律动,龙彷佛也在动。龙鳞在阳光下泛著金光,每一片都像真金打造。
    他走进大雄宝殿前的院子,站定。
    “焦山寺的人呢?出来。”
    声音不大,但全寺都听见了。般若堂的执事带著十八铜人赶出来。十八铜人,焦山寺的招牌,十八个武僧,浑身铜色,据说刀枪不入。
    执事看见来人是来砸场子的,皱了皱眉。“你是哪个寺的?”
    少年说:“金山寺。”
    执事的脸色变了。三年前的阴影还没散。但他看看身后的十八铜人,又看看面前这个光著膀子的少年,腰杆硬了一些。“金山寺想来砸场子?”
    少年摇摇头。“不不不,是收你们来啦。”
    执事闻言,脸色一边,金山寺欺人太甚,一个人就敢来此盈盈狂吠。执事大手一挥。“上!”
    十八铜人围上去。
    半炷香后,十八铜人全躺在地上。少年將十八铜人堆在一起,一屁股坐了上去,一脚踩在般若堂执事的光头上。
    嘿,脚感还不错,这头打磨的挺丝滑。
    “你们焦山寺,没有一个能打的了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动。
    少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僧人。被他看到的,都低下头。
    “既然没有了,”他说,“那以后这江州一带的寺庙,就以我为尊!”
    他把脚从执事头上拿开,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铜人。
    “我乃金山寺——玄葬。”
    他等了一会儿。没人敢上前反驳。他摇摇头,拍拍手。“没意思。”
    转身走了。
    身后,眾沙弥的哭喊声响起来。不是被打哭的,是嚇哭的。十八铜人都打不过一个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玄葬走出焦山寺的山门,站在江边。
    他看著江对面。金山寺的轮廓隱约可见。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终於回来了,以后这江州就是我的地盘了。”
    金山寺。
    玄葬一脚踏进山门,声音先人一步炸开。
    “师父!洒家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往里走,光著的膀子上那条金龙隨著步伐一颤一颤,龙鳞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焦山寺已经被我收服了!以后整个江州的寺庙,以我金山寺为首!上下七十二位主持,以我为尊!”
    他中气十足,声音震得院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掉。几个新来的小沙弥被他嚇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缩在墙角不敢动。
    隔壁禪房里,法明方丈正在喝茶。听到这一嗓子,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几滴。他面露悽苦,摇摇头。
    “作孽啊——”
    话音未落,他面色一变,一脸堆笑地从禪房里迎出来。
    “玄葬回来了啊!快来让主持看看!”
    他小跑到玄葬面前,仰著头打量这个比他高出两个头的少年。
    “瘦了!瘦了!都瘦成啥样了!”法明拍著玄葬粗壮的胳膊,一脸心疼,“你说你这孩子,一出去就是一年,在外面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常啼蹲在台阶上啃鸡腿,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玄葬那胳膊比他大腿还粗,肩膀上的金龙盘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座铁塔。这叫瘦了?
    “是不是肉吃少了?”法明继续心疼,“回头让厨房给你多燉几只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著嘴。”
    玄葬挠挠头,嘿嘿一笑。“主持,我不挑食。有肉就成。”
    法明连连点头。“有有有!管够!”
    常啼翻了个白眼。这方丈也不是个正经玩意儿。一个和尚,心疼另一个和尚“肉吃少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鸡腿,忽然觉得自己的伙食好像也不算过分。
    法明拉著玄葬往禪房走,嘴里絮絮叨叨。“这一年辛苦了,外面那些寺庙的供奉都收到了,你是不知道,那些主持一听说你的名字,个个都客客气气的……”
    常啼蹲在台阶上,看著那一老一小走远,摇摇头。然后低头继续啃鸡腿。
    夜里,常啼坐在屋顶上喝酒。玄葬从下面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师父,你叫我?”
    常啼没说话,把酒壶递给他。玄葬接过来,喝了一口。辣,他咳了两声,又喝了一口。
    常啼看著他。“你今年多大了?”
    玄葬说:“十六。”
    常啼点点头。“十六了。不小了。”
    玄葬没说话。他知道师父说这话,肯定有下文。
    常啼说:“你在江州待了三年,把周围的寺庙打了个遍。现在整个江州都知道你玄葬的名字。各家寺里的经书你也看了个遍。”
    玄葬问道,“那师父的意思?”
    “该带你下山走走了,你的眼光,不该放在江州这一小块地方。”
    “好!”
    第二天,整个金山寺很热闹,方丈住持,各堂执事指挥著眾沙弥忙的热火朝天。
    法明,“多准备点牛肉乾,玄葬爱吃,还有酒多装个几十坛,常啼没酒睡不著!”
    般若堂执事,“动作快点,別装那么多衣服,他俩穿不了那么多,多准备点兵器就行。”
    监院的执事在朝著小沙弥大吼“你玄葬师兄给咱们金山寺带来了好日子,吃头牛咋了,快去,让后面那牛自己摔死。”
    玄葬看著整个寺庙因为他要下山歷练而忙起来的寺庙不由心下感动,这些人都是他的长辈,他的兄弟。
    半日后,
    一个像小山一样的包裹放在了玄葬的面前,玄葬双腿微曲,双手抓住包裹,隨后一用力
    “喝,起!”
    整个小山被他抗在了背上,常啼轻轻一跃坐在了小山上。玄葬就这样扛著行李和常啼一步步走下山。
    身后传来震天的呼声,玄葬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快放鞭炮,明天请个戏班子,来唱三天,不五天大戏,这对师徒终於走了!”
    “佛祖开眼啊!那对不当人的师徒终於下山了!”
    “金山寺苦玄葬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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