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上古秘辛

    上古之时,人、神、妖、鬼、仙,混居一处。
    天地之间没有分界,凡人的田埂上可能住著一位山神,深山的古庙里也许供奉著一位邪神。人与其他种族之间的界限模糊而曖昧,通婚、交媾、生育,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发生。
    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邪神妖魔以人类为生育之器,肆意凌虐,人间如同一座巨大的屠宰场。那些从血肉中诞下的混血儿,有的成了新的妖孽,有的在襁褓中便夭折,有的则被邪神当作工具驱使。人类的哀嚎穿透了天与地的每一个角落,却无人能止。
    后来,古神以帝俊为首,人类以三皇为尊,双方联手肃清了天地间的邪神恶祀。那是一场持续了数十万年的鏖战,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但最终,天清地明,日月重光,人间终於迎来了久违的安寧。
    这一安寧,便是万年。
    万年的岁月里,天地间出现了一批新的种族——半神。他们是人与妖、仙、神、鬼等种族结合而生的后代,血脉驳杂,天赋各异。他们天生具备神异之力,却又拥有人类那种可怕的成长潜力。神族忌惮他们,人族畏惧他们,妖族排斥他们,他们游走在所有种族的边缘,被统称为半神。
    半神们空有神力,没有神性。
    “那那种有神性没有神力的,也是半神么?”
    帝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眼神微微瞥向陆鸦,淡淡道:“神不神我不知道,我们那时候管这种人叫神经病。”
    陆鸦:。。。。。。
    帝俊没有继续理会陆鸦,接著开口, “人类有三大爱好。”
    “我知道我知道,抽菸喝酒烫头!”陆鸦小朋友积极举手回答问题。
    正在黑板上讲课的帝俊老师捏碎了教鞭,“陆鸦,你把嘴闭上!降龙看著他,他再说一个字我把你送回灵山!”
    正在脑中思考哮天犬该是用烤的还是用燉的降龙一个激灵,送回灵山他不得脱成皮,隨后一个大跳佛手死死按住陆鸦的鸟嘴。
    帝俊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
    人类自上古以来便以善战闻名,传说中他们有三大爱好——吹牛、喝酒、打群架。半神们继承了人类的脾性,又兼有神族的武力,一场架打起来,天崩地裂,血流漂杵。
    那些年,人间处处烽火。两个半神部落一言不合便开战,今日你屠我三族,明日我灭你满门。打得狗脑子满天飞,打得山岳崩摧、河流改道。他们不在乎凡人死活,那些普通的农人、商贩、工匠,在神力的余波中如同螻蚁一般死去,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这样打了数万年,人间满目疮痍。大地上到处是焦黑的废墟,无人掩埋的白骨。农田荒芜,城池倾颓,曾经繁荣的人族文明在一次次半神的爭斗中逐渐凋零。
    终於,人类中出现了第八位王者——顓頊。
    顓頊是一位罕见的圣君,他既有人类的智慧,又有足以与半神抗衡的力量。他花了三百年时间,將那些横行的半神部落一一收服或驱逐,重建了人间的秩序。但他心里清楚,这治標不治本。只要人神混居一日,这样的灾祸便一日不会断绝。
    於是顓頊找上了帝俊。
    两位古老的王者相坐对谈,最终击掌为誓——绝天地通,人神分离。
    他们考虑到半神那可怕的成长潜力,也考虑到其他种族对人族的覬覦之心,最终制定了一条铁律:人神不得相通,人妖不得相通,人与所有异族皆不得相通。凡有违者,皆以天条论处,无论出身,无论血缘,无论功过。
    天条一出,四海震动。那些混血的半神被强行分隔,有人被送上九天成神,有人被贬入九幽永世镇压。
    仙神渐渐淡出人间,三皇五帝也隱匿於火云洞中,不再过问世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或许是从第一个祭祀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开始。或许是从第一座神庙坍塌再无人修缮的时候开始。或许,是从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神,第一次低下头看见人间的苦难,却选择移开目光的时候开始。
    天神的盟友——人类,在人间遇到了大灾大难。洪水滔天,天神在云头俯瞰,说:天条规定不得干预人间。瘟疫横行,天神在瑶池宴饮,说:天条规定不得干预人间。大地震裂,天神在凌霄殿议事,说:天条规定不得干预人间。
    天神享受著人间的供奉祭祀,享受著裊裊青烟中送来的香火与虔诚,却用一纸天条將自己与人间彻底切割。他们不是看不见,而是选择了漠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们忘记了人类的长相,久到他们忘记了曾经並肩作战的岁月,久到冷漠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写在骨子里的本能。
    而有些人,看著人间的惨状,毅然决然选择放弃神身,轮迴到人间。
    他们寧愿做一介凡人,也不愿再做无情无义的天神。
    那一日,十日横空。
    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它们不是从同一个方向升起的——有的悬在正午的穹顶,有的低垂在地平线边缘,仿佛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天上,无法坠落,也无法升起。
    阳光不再是温暖的光,如同融化的铁水从天上浇灌而下。大地在瞬间乾裂,裂口宽得能吞下一头牛,深处有红光闪烁,像地底也著了火。空气在剧烈地扭曲,远处的一切都在热浪中像水面一样晃动,然后渐渐模糊,最后消失,是真正地化为乌有。
    各地水脉在同一个瞬间消失,露出长满青苔的河床和卡在石缝里的鱼。那些鱼还没死透,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著,鳃盖在逐渐升高的温度里慢慢被烤熟,发出滋滋的声响。整个原野上瀰漫著一种甜腥的焦味——那是万物同时被焚烧的气味。
    有人在奔跑途中突然倒下。有人回头去拉,手刚碰到对方的胳膊,直接从骨头上拽下来一片被烧焦的皮。那人看著手里那片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自己也在下一刻倒了下去。
    大多数人已经躲进了地窖、山洞、地穴,用泥土和石块死死封住了入口。他们蜷缩在地下,等待著头顶上那个世界在缓慢地死亡。
    还有一些人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向上天祈祷,额头磕破了,鲜血流了一地,又瞬间蒸发成黑红色的血痂。他们祈求神明睁眼,祈求天条鬆动,祈求那些曾经並肩作战的天神能想起人间的模样。
    九天之上,没有回应。
    天条在那里。一纸冰冷的条文,挡住了所有的慈悲。
    有些人选择明哲保身,他们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事,这是规矩,规矩不能破。而另一些人,那些还保留著心的神,他们看著人间的惨状,毅然决然选择放弃神身,轮迴到人间。
    他们下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夸父站在龟裂的土地上,十个太阳他头顶飞过,把他高大的身影撕扯成无数碎片。
    他看著那些蜷缩在地下的人类,看著那些在烈焰中化为焦炭的家园,看著曾经繁华的人间变成一片炼狱。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被太阳炙烤的灼热,从骨髓里涌出来的愤怒。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天帝——这就是你在守护的天条吗?它根本护不住这苍生!”
    没有回应。
    夸父不再等了。他迈开大步,向著那十个太阳狂奔而去。他要追逐它们,他要追上那个已经失去神性的太阳,他要亲手把这十个妖魔从天上拽下来。
    他一口气追了五天五夜。
    翻过鹰愁涧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一口黑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落在乾涸的涧底,化作一条黑色的河流。那河水是苦的,是咸的,像眼泪,又像血。
    他擦了擦嘴角,继续追。
    第七天,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乾涸的河床一样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来,仿佛他的身体已经在从內部燃烧。
    第八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天上不再是一个、两个、三个太阳,而是无数个,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天穹,像无数只嘲弄的眼睛。
    第九天,他再也跑不动了。
    夸父倒下了。他庞大的身躯砸在大地上,扬起冲天的尘埃。尘埃落定之后,他的身体化作了一片桃林。桃树从血肉中生长出来,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那些毒辣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桃林里凉爽如春,与外面的炼狱判若两个世界。
    附近还活著的人慢慢地迁移进来,他们在桃树下躲避烈日,採摘野果充飢,用桃木搭建简易的棚屋。
    夸父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庇佑著这些人。
    九天之上,后羿死死攥住震天弓和射日神箭。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他看著下界那个正在毁灭的世界,看著夸父化作的桃林,看著那些排著队走进桃林的渺小身影,眼眶通红。
    帝俊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后羿没有动。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他不敢让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著帝俊,声音嘶哑彷佛砂纸磨在墙上。
    “去?有用么?十日横空,就算我轮迴转世,没有神力,没有射日神箭,我能干什么?”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继续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人间的律法都能隨著时代变迁而更迭,这该死的天条,就不能变一变么?”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帝俊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海,落在下界那片焦黑的土地上。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我为你屏蔽了天条。你不用轮迴,直接去人间吧。”
    后羿猛地抬起头。
    帝俊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也有一股迷茫:“去了就別再回来了。去北边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別让天条发现你。”
    后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朝帝俊拜了一拜,弯下腰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我去了。”
    他直起身,转过身去。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肩头,看向月宫的方向。
    月亮上,嫦娥正凭栏而立,白色衣袂在寂静的广寒宫中轻轻飘动。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朝著下界望来。四目相对,隔著无法逾越的距离。
    “嫦娥……对不起。”
    后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嘆息,却被某种比风更古老的力量送到了月宫。嫦娥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泪水无声地从她的面颊滑落,在月光的照耀下像一颗颗破碎的珍珠。
    她没有哭出声来。她只是扶著栏杆,目送那个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划破云海,坠入人间。
    “夫君——”她的声音飘散在虚空中,像一片没有归宿的羽毛,“我在月宫等你,一直等到新天条出世。”
    帝俊看著下凡而去的后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顓頊,我们做的真的对么?人族当自强,可神也不能成为冷血的兵器啊。”
    后羿下凡之后,天上的九个太阳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后羿做了什么。
    天宫少了一位正神,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躲在北方的某个地方,有人说他已经变成了凡人,正在某个不知名的村落里默默老去。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后羿消失之后,他的好友共工,怒火中烧。
    共工是个暴脾气。他从来就不是个能坐下来讲道理的人。他看见后羿走了,看见太阳少了九个,看见天条还是那个冰冷的天条,看见人间还是一副烂摊子,心里的火苗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
    他觉得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顓頊和帝俊——是这两个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才设立了这个天条,是他们为了单方面的神权统治才把人间的苦难当作代价。共工认定了这一点,认定了顓頊和帝俊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让人神互通,你们自己却用不周山互相沟通!今日我就断了你们的野心!”
    共工压根没听帝俊解释。他衝到了不周山下,一头撞了上去。
    不周山是天地之间的支柱,是顓頊和帝俊用来沟通天地的信號塔。共工这一撞,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这下是真闯大篓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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