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眉头一皱,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又掐了个诀,推演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指法一顿,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承乾?”他捋著鬍子,缓缓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此人虽是太子,但龙气不足,他周身縈绕著一股兵戈之气,金铁交鸣,杀伐暗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怕是要造反啊。”
陆鸦嘿嘿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论。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汤映著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吹了吹浮沫,悠悠说道:“造反的人最需要什么?”
赵公明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中了穴道。
“钱!”两人异口同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开来。
“不过,他到时候有钱有权又有人,真要扯旗造反的话,李世民顶得住么?”
陆鸦又喝了口茶,然后一脸贱兮兮地看著赵公明:“那是李世民该考虑的事。”
赵公明看著陆鸦的表情,先是愣了半秒,隨后嘴角慢慢上扬,最后也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贱兮兮的表情。
“万一李世民输了,那紫薇的脸可就丟大了。”赵公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辛。
“嘿嘿。”两声轻笑叠在一起,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几分老神在在。
赵公明笑过之后,面色又恢復了几分正经,接著问道:“那他要是输了,怎么办?”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陆鸦摊开双手,肩膀一耸,“他是凡人,他在南瞻部洲造反,天条管不到,落日城更管不到。天条管的是仙神妖鬼,凡尘帝王爭霸,那是人间的事。我们只是找个代理人卖丹药,又不是给他提供军火——丹药是治病救人的,军火才是杀人的,这性质能一样吗?”
他顿了顿,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语气越发轻描淡写:“他造他的反,我们卖我们的丹,两码事。再说了——”
陆鸦嘴角一咧,“他要是真造反失败了,不正好来落日城全职上班吗?到时候连退路都不用找了。”
赵公明没有接话,而是上下左右打量起陆鸦,那目光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你这么看著我干啥?”陆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以我对你的了解,”赵公明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篤定得像是在念判决书,“你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可是在李承乾这件事上,无论成败对他都是一条好的退路,你似乎对他有点特殊啊。这不像是你的风格,你不给人挖坑,那人就该烧高香了。”
陆鸦突然脸色一变,深深嘆了口气,带著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沉重。他垂下眼瞼,手指摩挲著茶杯边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谁说不是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歷史的遗憾啊,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太子。”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赵公明听得脸色骤变。他猛地伸手一下捂住了陆鸦的嘴。
“有些事,”赵公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你知我知,满天神佛也有些人知,但是却不能说。”
陆鸦拍开赵公明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捂得发酸的脸颊,倒是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回来了,好像刚才那片刻的失態从未发生过。
“我是做两手准备。”陆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又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成功了,他是皇帝,我们的丹药生意直达大唐皇室,功德无量。开了这个口子,那是千秋万代的买卖。失败了,他是逃犯,无路可走,只能投奔我们,死心塌地当代理人。无论哪种结果,我们都不亏。这叫——风险对冲。”
赵公明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你这个脑子,要不你来当横財神吧。”
“我现在就是奸商,只不过级別高点。”陆鸦摆摆手。他重新坐下来,蹺起二郎腿,整了整衣襟,面色又变得认真了几分,“说正经的。李承乾这个人,你要说他全是坏心眼,那也不对。人不是生下来就坏的,你我都活了多少年了,这点道理还不明白?”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小时候也是聪慧过人、仁爱宽厚的好太子。八岁监国,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腿疾加重,李世民又担心他的身份,这都是紫薇的锅,於是猜忌日深,恩宠日薄,他才一步步走上歪路。他不是天生反骨,他是被逼的。”
赵公明点头,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感慨:“所以你给他这个机会,是想拉他一把?”
“谈不上拉一把。”陆鸦端起茶杯,“我是觉得,一个人还没走到绝路之前,应该有人给他递根绳子。至於他是顺著绳子爬上来,还是拿绳子去上吊——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背锅,不揽功,不承担责任,不背负因果。生意就是生意。”
赵公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殿里只剩下茶水的热气在无声地升腾。他盯著陆鸦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最后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切。
“行,就他了。”赵公明一拍扶手,下了决断,“你打算怎么跟他搭上线?”
陆鸦淡淡道,“我们主动去找他。”
“下凡?”赵公明一愣,“南瞻部洲,仙神不能入。你现在实力又进一步,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隨意了。”
“仙神不能入,化凡唄。”陆鸦嘿嘿一笑,“金角银角不是要去找他们乾娘么?正好顺路。我有昊天镜和金莲子,护住他们的元神没问题,到时候去跟李承乾接头,日后就在两界山那边交易。两界山地处大唐边境,不在天条核心管辖范围之內,擦边球打得好,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公明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倒是可行的。昊天镜乃上古至宝,镇压一方空间不在话下;金莲子更是难得的护魂神物,有这两样东西护著,金角银角化凡下界確实没什么大问题。他正准备说“好”,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一皱。
“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金角没脑子,银角脾气差,这生意能谈成么?”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陆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表情从自信满满变成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心虚,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好像確实把这茬给忘了”的尷尬上。
(金角:我机智的一批好不好?银角:我脾气差?谁说的,到我面前来说,对著我的紫金葫芦说,我哪里脾气差了。落日城全体人员:对对对,你脾气老好了。)
两人最后互相对视,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陆鸦猛的一拍大腿,赵公明的腿被拍得通红,疼得他“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將陆鸦的手拨开,怒目而视:“你拍你自己的行不行?”
陆鸦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站起身来,背著双手在大殿里来回踱了几步,步伐沉稳,眼神坚毅。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秦琼不是在大唐么?给地府一层利,让他们搭桥。秦琼虽然话少,但在大唐分量最够,他说话,一句顶一万句。让他当中间人,就是送两头猪过去这生意也能成。”
赵公明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送猪过去也能成,可那是金角银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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