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仁者，谋者

    及天明，尹凌岳一夜未眠。
    他想了一夜，寻思了一夜，却也难以沉寂下自己的心思。
    正如张虬道想的那样，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尹凌岳的第一想法是逃避。
    他认为自己根本无法承受自己身世带来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在要对付他的人面前，他只不过是大乾之中无关紧要的一个监察使。
    但这样的想法在他知晓了伏龙教的事情之后反而让他心思更加凌乱，他並没有多在意前朝皇子的身份，他对於黎民百姓的身份更加认同。
    尹凌岳被养育在一个老人的家中，跟隨著老人取了名字，叫做尹凌岳。
    他自幼时起接触到的最多便是底层的人，那些贫困潦倒、地里刨食的人。
    因他从小聪慧机敏，这才逐渐从原本的家境中逐渐走出，学武练艺而成为了司天监的一员。
    而隨著他成为司天监中的一员，滚滚红尘的浊流卷席著他，迫使他看清楚这天下的惨状。
    查出了贪污腐败，而贪污的银两又不知所踪。
    抓捕了杀人害命，而牢狱却又关不得多少日。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坚韧如铁石，却也因一时的不满而得罪了宰相流落至此。
    而如今，已有之事却再而有之。
    “觉得这苍生无助，百姓无奈？”
    张虬道睁开眼的时候便瞧见了他的一脸愁苦，摇了摇头。
    他昨晚睡得尚可，进副本有一段时间也没见著什么天神降世，於是越发宽心。
    “尹大人，你心肠不硬啊。眼不见心不烦，眼既然见了，那边远离到见不得的地方不就好了。”
    尹凌岳分得清厉害关係，也知晓他张虬道靠不住，而眼下还不跑，十有八九就是被伏龙教的事情苦恼住了。
    “眼不见，心还见。”
    尹凌岳回了一句，正是因为聪明，他才知道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对付不了伏龙教的。
    他无法阻挡住伏龙教，他向朝廷匯报也没有可能，他什么都做不到。
    “我这般算甚么天人，算甚么真龙呢？”
    “呵，为民忧心，心怀正义，何尝不是真龙呢？”
    张虬道拿起了自己的拂尘，缓缓地念起了咒语。
    “残缺者不寿，卑贱者不长，孽畜者不久。”
    墨丸出现在他的脚下，活跃地跳动著。
    他空出的手摸了摸墨丸的脑袋，看向了尹凌岳。
    “以尔一丝龙气，换一份力量，如何？”
    尹凌岳看见了凭空出现的玄犬，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何给你？”
    “给它。”
    张虬道指了指墨丸，他並不打算沾染半点风险，但墨丸就没有这种风险了。
    对於墨丸来说，真龙的龙气能帮助它提升很多。
    他是打算把千机门和伏龙教的力量塞给尹凌岳，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白给尹凌岳这些力量。
    如今尹凌岳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身上的真龙命格，命格中的力量。
    在张虬道的示意下，墨丸欢快地朝著尹凌岳跳去，看来是两仪承魂服中闷久了。
    尹凌岳看著这头玄犬，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按在它的脑袋上，念出了咒语。
    “墨敕阴尊，如令天听，伏请知之。”
    隨著他自己编出来的咒语被念动，尹凌岳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张虬道。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但很快，龙吟之声中的愤怒消解了，隨著一股暖流匯入自己的体內，抽离的反而得到了补充。
    尹凌岳有了一种感觉，他好像把一把刀按在了许多人的脖颈上，只需轻轻地挥动刀便可夺取他们的性命。
    “这是……那些千机门人？”
    他很快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仪式，那场害得大多数千机门人气血亏损、精神萎靡的仪式。
    想起了那晚出现的屠渊，被当眾爆出丑闻的宿千灵，以及仪式中心的自己。
    “从山神庙开始，你就一步一步开始算计我了么？”
    墨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是吃饱一样，往回走了几步路便钻入了张虬道身上的玄袍內。
    而张虬道则是看著尹凌岳，用著伏龙教的法子看清楚了他身上更盛的龙性，多少已经能看出一些龙的虚影。
    “临时起意而已。”
    虽然从尹凌岳的视角来看，张虬道的谋划似乎一环扣著一环，但对於张虬道来说他只不过是藉机行事。
    “山神庙之前，未曾知晓你。山神庙之后，未曾念想千机门之事，如螻蚁之辈何须我算计？”
    他缓缓地说著，在见过了千机门的门主宿千灵之后，他才生出了利用屠渊大闹千机门的想法。
    “至於之后，不过是看见了机会，便利用这机会。这样一来，倒是顺理成章地扯出了宿千灵之后的伏龙教，也有法子激发出你身上的龙性来。”
    尹凌岳身上不断滋长的龙性印证了张虬道的想法，让他不用再多去考虑其他的事情，而接下来便是伏龙教的事情了。
    “千机门的大半弟子如今已然在你的掌控之下，但他们却不知你。你要如何行事呢？”
    对此，张虬道很好奇，同时也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知了尹凌岳。
    “老道从这百傀峰的下面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想来宿千灵会感兴趣，兴许能看见他和伏龙教大打出手，爭锋相对的场面来。”
    张虬道打算把四灵的事情告诉宿千灵，这样一来就能增加传达给伏龙教消息的说服性。
    眼下除了千数菩萨和宿千灵，其他的伏龙教人並不知道他张虬道答应加入了伏龙教。
    而眼下千数菩萨已死，宿千灵在听见四灵的消息之后必然跳反，不跳反都对不起他的野心勃勃。
    那这样一来，他在其中运作的机会就很大了。
    不管是窥探真龙的伏龙教教主道天易，还是伏龙教这一个庞大的势力，张虬道都要去会上一会。
    “若是不知的话，倒是不妨听老道一言。”
    当然他自己做局的话，还是难免有意外发生，最好还是拉上尹凌岳比较合適。
    有了尹凌岳的加入，以他气运之子、主角的身份能压下许多的不利影响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