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圆之夜

    尹凌岳放出四灵消息的方式很隱晦，他並没有直接就说四灵深藏地下，而是散播著一些若有若无的言论。
    比如在挖掘的途中一些地方的泥土顏色不对劲，质地也相当奇怪。
    因为人总是信赖於自己思考得到的东西，总有些聪明人便想起了地下宫殿这件事来。
    在千机门中，地下宫殿本该是只有门主和宿老才知道的所在。
    不过千机门经过漫长时间的发展，绝大多数高层都知晓地下宫殿的存在，只是因为地下宫殿確实没有太大的意义而没放在心上。
    当尹凌岳这些言论传到这些高层耳中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想到了地下宫殿。
    紧接著，顺著地下宫殿又很快想到了很早之前存放在其中的四具强大的机关巨兽。
    等到尹凌岳放出消息的第二天早上，张虬道就在自己的房间等到了心力憔悴的宿千灵。
    他看起来不太好，进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跪。
    应该说堂堂一介门主，被整到这样的地步確实很难想像。
    如果没有四灵消息的传播，他针对这些高层的围杀可以顺利实现，毕竟不知情本身就会导致这些高层陷入被动的局面。
    然而当四灵的消息散播开来，这场围杀也就不復存在，这些高层合力便搅乱了宿千灵的谋划。
    现在的局面就变成了宿千灵被动，他一个人是完全无法在正面中对抗千机门的所有高层。
    他的武功虽然也在一流水平，但也没有到隨意打杀他人，不惧围杀，不避弓弩的情形。
    个人武力做不到压制高层的反扑，在势力上同样也是如此，他的核心派系虽然比任何一个单独的高层多，但这些高层合力起来也就只有那么回事。
    『为了活命连下跪都做得出来，若是得到了四灵又不知该如何的猖狂，又是何等悽惨的收场？』
    一旁的尹凌岳暗自嘆气，他一边同情著被张虬道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宿千灵，一边也越发意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
    正如张虬道所说的那样，仅凭他一个人想要对付千机门、伏龙教是不现实的，甚至於这些情报都不一定能送到乾帝手中。
    唯有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有绝对的话语权，才有处理事情的手段。
    张虬道照旧是言辞温和，宛如一头笑面虎。
    他扶起了宿千灵，耐心地听著他的请求，答应他的请求。
    然后，在手中拿出了一张纸。
    並非是尹凌岳看见的雪白细腻的现代纸张，而是这个世界现如今的泛黄纸张，上面是画好的阵法。
    张虬道把这张纸递给了宿千灵，然后慢悠悠地坐在自己的房间內。
    数十道鬼影从他的身后浮现出来，钻入到地底之中。
    在宿千灵惊骇的目光中，他听见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那些似人发出的悽厉叫声在百傀峰中久久迴响，直到因为气息衰弱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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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张虬道的房间时，他听到了自己最希望听到的消息。
    千机门所有跟他敌对的高层，都死了。
    他们的尸体软成一滩泥巴，血水从他们的七窍、身下流淌而出，伴隨著屎尿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
    检查结果的宿百氿最是惊恐，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看见过这样的场景，那正是在山神庙！
    山神庙中，有一个也是同样的死法。
    千机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百傀峰儘可能地封锁住消息，然而还是有不少的弟子將这个消息传到了偃偶峰。
    许多的弟子慌乱起来，试图远离这个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的千机门。
    而宿千灵也是呆滯著，只有在感触到手中的纸张时，他才如同脱水的鱼儿一般重新回到了水里，在窒息中得以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骚乱在继续著，直到“魄真”走出房间。
    “逃离者，死！”
    不信邪的人试了，然后他们就痛苦地捂著心臟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性命。
    一场骚动被彻底停止了，宿千灵沉默地继续挖掘著四灵，同时派人绘製著张虬道的阵法。
    他变得癲狂，变得麻木，变得不像是个人。
    挖掘工作倒是顺利了很多，每一天都有新的进展，每一天都有弟子死去。
    而张虬道则是待在房间里，静默地等待著伏龙教的到来。
    “你真是个魔头。”
    尹凌岳直言道，
    “这样折磨他们的心智，远比杀死他们的肉体更甚。”
    “至少还未死，活著便是一件好事。”
    张虬道闭上眼睛，他发觉自己比想像中要冷血、残忍。
    “这些天不是叫你去搜查了那些人的屋子么？这千机门你也瞧见了，没有几个是无辜的。你若心有不安，想想他们对平民百姓、女人小孩的所作所为，也便足以安心了。”
    这话让尹凌岳一时无言，他的確趁著这段时间大肆搜颳了千机门的情报，瞧见了许多见不得人，瞧见了许多不当人，瞧见了许多畜生也不如。
    杀人放火、姦淫劫掠，上至八旬老人，下至襁褓婴儿，这千机门雄踞一方便是这般的行事。
    “一个烂到根子里的门派，他要是有几个无辜的人，这些无辜者也早就被他们自己人打压欺凌死了。同流合污，向来如此。”
    “这世道……”
    “这世道也便需要你这头真龙。”
    张虬道对於尹凌岳的观感不错，而眼下他们又没有什么利益方面的衝突，因此他也乐意跟尹凌岳多说些话。
    “有能力而不作为，如此怨天尤人，悲天悯人，反倒是连我这个魔道都不如。”
    他挥动著拂尘，
    “老道杀了多少恶人，你又救下了多少性命？”
    “……儘是些歪理，杀人和救人岂能混为一谈。”
    尹凌岳摇了摇头，他在这一方面固执得很。
    “那老道便要期待一下你的作为了，光说不做，怎么叫人信服？”
    感知著远处魂什的视野，张虬道结束了这一次的话题。
    “道天易来了，宿千灵也快挖到四灵的所在了，这一齣戏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张虬道走出了房间，尹凌岳恢復了原貌跟隨在他的身后。
    这是一个圆月的晚上，皎洁的月光打在张虬道的黑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