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对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他重新站在这间熟悉的小房间里，重新看见那张冷淡而专注的面孔。
霍雨浩的心中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站著发呆干什么？”轩梓文头也没抬，手中的笔依旧在纸上快速演算著，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淡。
“特殊入学通道不是来凑热闹的地方，要报名就填表，觉得考不过就趁早出去，別耽误我的时间。”
霍雨浩收摄心神，目光落在轩梓文那张冷淡的面孔上，平静地说道：“我要进行特殊考核，请老师给我一张表吧。”
轩梓文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习惯了在图纸和数据之间打转的眼睛隨意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少年。
十一二岁，衣著普通，神色倒是比大多数来参加考核的孩子沉稳得多。
他没多说什么，直接从桌角那叠空白表格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拿著吧，填好了还给我，我给你安排考核。”
霍雨浩接过表格，拿起桌上的笔，快速將上面的信息逐一填好。
姓名、年龄、魂力等级，字跡工整，没有丝毫停顿。
写完之后，他將表格递还给了轩梓文。
轩梓文暂且放下手中正在演算的笔，接过表格隨意扫了一眼。
十一岁，十一级魂力，没有魂导师等级。
这种水平若是放在正规渠道，连报名资格都够不上。
他面无表情地將表格压在桌角那叠文件上，站起身来。
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光芒一闪，朝著面前那张空桌面一挥。
眨眼之间，十块形態各异、色泽迥然的金属便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
每一块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有的泛著幽幽寒光，有的表面流转著细密的电芒，有的通体赤红仿佛刚从火炉中取出。
“在这十块金属之中挑选你所需要的，”轩梓文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然后根据金属的特性，设计一个可以运作的魂导阵法。”
霍雨浩的目光从十块金属上扫过，心中没有任何意外。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特殊考核每次都会准备多套考题，由考核老师隨机抽取一套。
他前世抽到的並非这一套，但他对这个考核的本质瞭然於胸。
考的不是基本功，而是创新性。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其中一块金属上。
那块金属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银白色光泽，表面光滑如镜。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在其深处捕捉到一丝丝如同游鱼般流动的淡蓝色光丝。
它散发出的气息並不霸道，反而十分內敛，仿佛一块普通的银锭。
幽光银，一种相当稀有的储能型金属。
它对於魂力有著天然的亲和力，能够像海绵吸水一般吸纳並储存大量的魂力，並在需要时缓慢释放。
但这种金属的导性极差，魂力一旦进入其中便很难被引导出来。
因此在常规的魂导器製作中，幽光银通常只被用作辅助材料，很少作为核心来使用。
霍雨浩伸手拿起了这块幽光银。
在他做出这个选择的瞬间，轩梓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幽光银是这十块金属中最难驾驭的一块，因为它的特性太偏门，和常规攻击防御类阵法的契合度极低。
但凡是来参加考核的学员，十个里有九个都会选择雷晶或火铜这种特性鲜明、容易出效果的金属。
敢碰幽光银的学员，他在这里坐了好几年也没见过几个。
“老师，”霍雨浩转过头看向轩梓文，“能否借我一柄刻刀？”
轩梓文没有说什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普通的刻刀递给了他。
刀柄光滑，刀刃锋利，是一柄再標准不过的基础刻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霍雨浩接过刻刀，將那块幽光银平放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先拿笔在金属上画出阵法的草稿，也没有停下来反覆斟酌阵法的布局。
握著刻刀的手稳得像一桿秤，刀刃落在幽光银表面的瞬间，一道流畅而精准的弧线便已在刀尖下延伸开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刻刀在他手中仿佛不再是工具，而是化作了手指的延伸，每一次落刀、每一次转折都精確到了极致。
刀尖在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游走，刻画出的线条细如髮丝却根根分明，每一道纹路的深浅都恰到好处。
深一分则穿透金属影响结构，浅一分则无法承载魂力流转。
数十道线条在他刀下如同有了生命般互相交织、互相呼应，逐渐匯聚成一个精妙而复杂的阵法图案。
轩梓文原本只是隨意地看著，但没过多久，他的目光便被霍雨浩手中的动作牢牢吸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专注。
他看过太多学员的考核现场，大多数学员都可以熟练地刻画阵法。
但是像眼前这个少年这样稳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他確实见过拥有这样手法的人，但那都是明德堂里浸淫多年的老手。
一个来参加入学考核的新生能有这种手法，已经有几分意思了。
霍雨浩的刀还在继续，阵法中心的几个核心节点在他的刀下逐一成形，每一个节点的位置都精准无比。
整个阵法从外到內层层推进，外部是引导魂力的输入迴路，內部则是蓄能核心。
这种將输入与储存区分开来的结构，在常规的魂导阵法中並不常见。
但轩梓文一眼就看出，这种处理方式恰好完美地契合了幽光银的特性。
通过外部迴路导入魂力，再让幽光银天然的储能特性在核心处集中发挥作用。
轩梓文的眼神又变了变。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放了下来。
霍雨浩刻下最后一刀，將刻刀轻轻放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
“老师，我已经完成了。”他平静地说道，“多谢您的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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