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
流光以各队联谊、交流心得为由,向裴渊发出了邀请。
地点选在第四护边府镇上最大的酒楼,楚行舟出面张罗酒席,寧远行负责拉人,连顾诗云和张丽都被叫来凑数。
裴渊收到消息后,確实犹豫了片刻。
但转念一想......顾恆和顾诗云都在那边的队伍里,自己迟早要找机会接近顾家大小姐。
正愁没有藉口,这聚会不就是现成的台阶?
“师弟师妹们,我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你们在府內好好修炼,別到处乱跑。”
裴渊交代完手下五名师弟师妹,便御剑离开了第五护边府。
他前脚刚走。
后脚,一道身影便从镇外的树林中飘了出来。
第五护边府给剑宗弟子安排的院落內,五人正各自修炼。
院门被推开了。
回来的是裴渊,只不过是顾恆假扮的。
一名年纪最小的师妹率先抬头,诧异道:“师兄?你不是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恆迈步走进院中,神色从容,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
“计划有变,聚会改期了。”
“改期了?那师兄你打算......”
顾恆环视眾人一圈,压低声音道:“诸位师弟师妹,我方才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五人齐刷刷看过来。
“什么线索?”
顾恆出一枚玉简,上面记录著桃青衣传来的情报......另一处魔修据点的详细位置。
“距此西南方向约两百里,有一座废弃小镇,镇下地宫中藏匿著大批魔修。数量不少,其中可能还有元婴境的强者坐镇。”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覷。
先前楚行舟那边送来情报,裴渊可是拦著不让去的,怎么现在自己主动要带队去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师弟迟疑道:“师兄,上次你不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不该牵扯太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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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恆装模作样嘆了口气,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懊悔。
“上次是我考虑不周。”
“你们也瞧见了,楚师弟和顾师弟他们的队伍杀了多少魔修?咱们呢......就那几个人头,回去怎么跟师尊交代?”
“到时候功绩排名末尾,丟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脸。”
这话说到了痛处。
几个师弟师妹本来就窝著一肚子火,这两天眼巴巴看著別的队伍大杀四方,自己这边屁都捞不著。
先前是裴渊拦著,他们不好违抗师兄的决定。
现在师兄主动鬆口了,他们自然高兴。
“师兄,你说真的?”
顾恆抬手將玉简拋给那名师弟。
“你们自己看。里面有据点的方位图,还有魔修的大致人数。这条情报的来源可靠,我亲自验证过。”
师弟接过玉简,飞速扫了一遍,眼珠子瞪得溜圆。
“师兄!这情报也太详细了!连地宫的出入口都標註了!”
“废话少说,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遵命!”
五人欢呼一声,各自回房取剑换装。
那名小师妹兴冲冲跑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师兄,你刚才说可能有元婴境强者?那咱们六个人够么,就算联手施展剑阵也未必能留得下对方吧!”
顾恆微微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剑。
“放心,有师兄在,元婴境又如何?”
“还得是师兄!”
小师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顾恆负手站在院中,夜风拂面,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自己这演技越来越红火了。
据点里镇场子的是一名元婴初期的炼尸长老。
自己现在神海境六重,跨一整个大境界去碰元婴修士......
硬拼肯定不行。
但自己手里有太多底牌了,光是仙剑都够对方喝一壶的。
仙剑出鞘,一剑下去,就算杀不死,也能把他的肉身废掉。
眾人准备好出发。
......
夜色浓稠。
六人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了目標区域。
一座荒废已久的小镇横亘在月色下,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连野物都看不到。
“师兄,这地方好荒凉,真有魔修?”
小师妹握紧剑柄,声音有点发虚。
顾恆没有废话,手掌朝地面一按。
真元渗入地下,片刻后,一股浓烈的魔气从枯井方向反馈回来。
五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魔气......好重!”
“至少有三四十人的规模!”
顾恆站起身,拔剑出鞘,“诸位听我指挥。两人一组,守住地宫出口,我带头杀进去。记住,只管衝杀,不要恋战。遇到打不过的,立刻撤退到地面,我来收尾。”
几人齐齐点头,进入战斗状態。
枯井井壁上有暗道,顺著石阶一路往下,走了约莫百丈深,一扇腐朽的铁门横在前方。
魔气从铁门缝隙中往外渗透,腥臭刺鼻。
顾恆没有丝毫犹豫。
一掌拍碎铁门!
轰——!
碎裂的铁片炸向四面八方,里面的魔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谁!”
“有人闯进来了!”
地宫內部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石壁上镶嵌著发光的魔石,照亮了整个空间。
至少四十多名魔修散布其中,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
而在地宫最深处的石台上,一名身著灰袍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元婴境,正是情报中的那位炼尸长老,战力不是很高,却也並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敌。
“大胆!什么人敢闯我赤骨堂!”
灰袍老者暴喝一声,一股元婴境的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过来。
五名师弟师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蹌后退,血气翻涌。
元婴境!
真有元婴境!
“师兄,快来结阵!!”
顾恆岿然不动,剑锋一指,大喝道:“不必!你们杀外围的,这元婴老杂毛交给我!”
“啊?师兄,你.....你来真的?”
眾人见顾恆假扮的裴渊杀上去,都不会了。
虽然师兄很强,也没有强大能一个人越级战元婴老怪吧!
他们本以为是利用宗门传承来的诛邪剑阵......
然鹅,接下来的一幕却震碎了他们的认知,就见师兄手持长剑一击就破开了那老者的真元屏障。
“二师兄剑法又精进了,似乎和寻常不一样!”
“別废话了,快杀敌!”
“別让他们跑了!”
五人回过神来,很快就杀出了一片血路。
“小辈,你想死!”
灰袍老者一挥手,三具封印尸体腾空而起,周身缠绕黑色煞气,朝顾恆扑来。
炼尸术。
这是魔道中一种极其噁心的邪术......將死者尸体炼化为傀儡,保留生前部分战力。
三具炼尸的修为在筑基巔峰到神海初期之间,速度极快,且不知疼痛。
顾恆没有理会炼尸。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指尖触碰到那柄黑色剑鞘。
潮鸣。
自从认主以来,这柄仙剑还从未在实战中全力施展过。
今天,是时候了。
真元疯狂灌入剑身。
公卿骨金光流转,体內气海翻涌,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匯聚於剑上。
錚——!
潮鸣出鞘。
剑身雪白如练,青黑色剑柄上的海图腾在黑暗的地宫中亮起幽蓝的光芒。
剎那间,整个地宫都在震颤。
一股远超这方世界层级的剑威如海啸般倾泻而出,三具炼尸连靠近都做不到,直接被剑威震得粉碎。
灰袍老者脸色大变。
“这......这不可能!”
“你的催命符。”
顾恆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
身形暴射而出,潮鸣横斩。
一道白芒划破地宫中所有的光源,暗灭又復明的瞬间......
噗嗤!
灰袍老者的肉身,从腰际被齐齐斩断。
上半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鲜血喷涌如柱。
“不......不可能!你不是金丹境,你就是个神海境的螻蚁......”
灰袍老者像是见了鬼一般嘶吼一声,残破的上半身中窜出一道灰色光影。
顾恆追出两步,潮鸣再度斩出。
剑气贯穿石壁,追著那道灰影一路撕裂,但元婴的速度实在太快。
眨眼之间,灰影钻入地缝,消失无踪。
“嘖。”
顾恆收剑入鞘。
可惜了。
果然杀敌容易,留敌难。
肉身碎了,元婴跑了,想恢復没个几十年別想。
但不是没有收穫......灰袍老者留在石台上的各类丹药、法器、魔功秘籍,还有那些炼尸材料,全都是实打实的战利品。
经过一番探查,地宫深处的房间內,竟然还保留著一些帐本,都是些交易记录。
魔修与护边府之间的往来帐目、人口买卖的数量、尸体运送的路线图......
全都在上面。
“呵呵!真是粗心大意,这种东西不藏起来,是真觉得没有人找得到这里?”
顾恆掏出空白玉简,將所有內容一字不漏地拓印下来。
战斗很快结束。
五名师弟师妹浑身浴血,但伤亡为零。
外围的四十多名魔修被斩杀了三十余人,逃走十来个。
当五人来到地下深处,看到那灰袍老者的半截尸体后,无不露出骇然之色。
再看【裴渊】眼中满是热络。
“师兄!师兄你太厉害了!”
“他死了?”
顾恆回过头,笑道:“没有,道婴跑了,没追上!”
“那师兄也很厉害了,能斩了元婴修士的肉身,回去后师尊定会嘉奖!”
“別废话师弟师妹们,打扫战场,把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
......
消息传播的速度远比想像中快。
当夜,逃出去的魔修將据点被毁的消息送回了总部。
而护边府这边,更是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风声。
第五护边府府主连夜赶往张辞所在的驻地。
“张大人!出事了!”
张辞正在书房批阅文书,闻言面色骤变。
“何事如此慌张?”
“裴渊那个孤山剑宗的弟子!他......他带著手底下的人直接端了西南方向的赤骨堂分坛!”
“什么!?”
张辞猛地站起来,差点把书案推翻。
“赤骨堂分坛?情况如何!!”
“貌似那位负责炼尸的长老肉身被斩了!元婴勉强遁逃,目前生死不知!”
张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炼尸长老,元婴初期的强者。
那可是魔修安插在这一片区域的中流砥柱......虽然战斗力在元婴境中只能算末流,但论炼尸手段却是一绝。
尤其是提炼尸体中的煞渊魔气,整条利益链全靠这位长老维繫。
没了他,后续的供货全部瘫痪。
“裴渊!他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是怎么做到的!”
“不清楚,但据逃出来的几个小卒说,裴渊拔剑一击便將长老的肉身斩成两截,像是动用某种杀器。”
张辞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裴渊是四皇子安排的人,之前一直帮自己拖延剑宗弟子的进度,双方配合得不错。
结果现在转头就把自己的“合作伙伴”给端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对......他之前明明帮我们通风报信,让魔修那边及时转移的。怎么转头就自己动手了?”
“会不会是临阵变卦,想用这份功劳洗白自己?”
张辞越想越觉得不对。
一个元婴境的肉身,被金丹期的弟子一剑斩碎?
就算裴渊天赋再妖孽,也不该有这种战力。
“不行,裴渊此子狼子野心,若是背叛我等不得不防!”
“给四皇子那边传个信,看看他要如何决断!”
……
此时此刻。
顾恆带著五名师弟师妹凯旋归来,回到第五护边府的院落后,迅速分配战利品、整理情报。
趁著眾人兴奋难抑、各自清点收穫的间隙,顾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拐过三条巷子,钻进一间提前租好的空屋。
化形解除。
裴渊的面容褪去,顾恆的本来面目重新浮现。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第一步已经完成。
等裴渊从聚会上回来,等著他的就是......
一场来自护边府的质问。
以及来自魔修残部的追杀。
无论他怎么解释“不是我乾的”,护边府都不会信。
因为据点里逃出去的魔修,亲眼看到的就是“裴渊”的脸。
五个师弟师妹也会作证,的確是裴渊师兄带他们去的。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顾恆从怀中取出那枚拓印了交易记录的玉简,放在桌上。
“这东西,等到合適的时候再拿出来。”
“现在嘛......”
他换了身乾净衣服,施施然走出小屋,朝著酒楼的方向而去。
聚会还在继续。
推开雅间的门,酒香扑面而来。
楚行舟、流光、寧远行、顾诗云、张丽等人都在,还有裴渊......真正的裴渊,此刻正端著酒碗,和楚行舟碰杯。
见顾恆推门进来,在外堂的寧远行率先招呼:“师弟,你去哪了?这一天都不见个踪影!”
“修炼去了,略有心得,耽搁了。”
“师兄,你怎么不去喝酒?”
“最近修炼功法不能饮酒,容易误事!”
“师弟,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寧远行神神秘秘把他拉到一边。
“师兄何事?”
“上午宴会上,裴渊那个傢伙.....似是总有意无意问你妹妹的情况!怕是有点不怀好意......”
(四千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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