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依旧经典力学

    寧远行三两步迎上来，脸上还掛著血痕，嘴皮子一张就把事情原委倒了个底朝天。
    “顾师弟，事情是这样的......”
    “你走之后，村里突然搞什么阴婚献祭，抬著一个白轿子从村子中间过。那姑娘被绑在轿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瑶神医看不下去，上前阻拦，结果那帮村民跟疯了一样护著轿子，拿著锄头扁担就要衝上来。”
    “再后来，躲在暗处操控这些人的傢伙见事情被搅黄了，直接动了杀心。”
    “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修士，五六个人从房顶上窜出来，二话不说就朝著人群撒毒。”
    “顾师妹和我赶到的时候，公主殿下已经和对方交上手了。那帮蛊修修为不算太高，金丹期居多，但手段阴损，防不胜防。”
    “最后倒是打跑了，可那些村民里有七八个当场倒地，毒发身亡。”
    寧远行说到这，脸上浮现一抹愤懣。
    要是单纯这般也就算了，可问题是......
    那帮村民非但不感激公主殿下救了他们的同伴，反而把死人的帐全算在了他们头上。
    说他们阻挠阴婚，触怒了什么阴王爷，才导致同村人暴毙。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寧远行等人怕那帮蛊修杀回来，就把所有人全带到了祠堂，结果这帮人到现在还在骂......
    话音未落，身后祠堂里果然传来一阵嘶吼。
    “放开老夫！你们这帮外来的杂碎，害死了我们村的人，还有脸绑我们？”
    “等阴王爷降罪，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顾恆脸沉了下来。
    他转身走进祠堂，扫了一圈。
    三四十个村民被麻绳捆在柱子和横樑下，有男有女，老的少的都有。
    地上还躺著几具盖了草蓆的尸体，血腥味混著霉味，呛得人头疼。
    顾诗云糯糯站在一旁，左臂上一片青紫，明显是被钝器砸过。
    姬锦瑶蹲在一具尸体旁边，还在检查死者的脉象，抬头看见顾恆进来，眼眶微红，显然是受了什么委屈。
    顾恆一把拉住姬锦瑶的手，掌心好凉凉。
    再看妹妹胳膊上那块淤青。
    顾恆牙根咬了咬，走到被绑在正中间那根粗柱子上的老者跟前。
    “你就是族长？”
    “老夫正是宋氏十六代族长宋吉安！”
    老头昂著脑袋，破口大骂。
    “当初是老夫好心收留你们这帮外来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好吃好喝供著。结果你们恩將仇报，坏了阴王爷的大事！”
    “你看看地上躺著的那些人，都是我宋氏的族人，都是因为你们从中作梗才遭的殃！”
    “你们要是不搅和，阴婚顺利完成，阴王爷庇佑，他们怎么会死？！”
    顾恆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 ｀Д′)ノ ( `)3′)啪！
    一巴掌抡了过去。
    那力道之大，老族长整个脑袋都歪到了一边，一口老血喷出。
    祠堂內瞬间安静。
    果然还是得传统经典力学最能让人拜服。
    “蠢货。”
    顾恆甩了甩手，“一群可以上吊自尽的蠢货。你们这帮傢伙被人当猪养，被人当韭菜割，竟然还替人家数钱？”
    宋吉安嗡嗡作响的脑袋缓过来，表情扭曲道：“胡说八道！我们怎么被骗了？阴王爷庇佑我们几十年，风调雨顺......”
    “风调雨顺？”
    顾恆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那你告诉我，你们村三岁以下夭折的孩子有多少？去年死了几个？前年呢？”
    宋吉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因为这些年，死掉的小崽子確实有点多。
    顾恆没再跟他废话，站起身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边，伸手按在了死者的天灵盖上。
    灵力涌出，公卿骨微微发烫。
    他用的是《气运窥天术》的衍生手法。
    死者虽然神魂已散，但残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段记忆尚未完全消散。
    只要在极短时间內提取，就能以光幕的形式投射出来。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死者头顶升起，悬在半空中，映照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那名村民正跪在阴王爷的神像前磕头。
    突然一阵黑烟从神像底座钻出来，化成密密麻麻的虫子，顺著他的鼻孔、耳朵往里面钻。
    那人拼命挣扎，想要呼救，但嘴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
    虫子钻入体內后，五臟六腑开始剧烈抽搐，血管里像是灌了滚烫的铅水。
    他的身体在地上弓成了虾米，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那人七窍流血，瞳孔涣散，死状极其悽惨。
    光幕到这里戛然而止。
    祠堂內鸦雀无声。
    有几个村民已经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看清楚了吗？”
    顾恆收回手，起身环视一圈。
    “这就是你们的阴王爷干的好事，你们或许觉得那是虫子。”
    “其实不然，从死者的视角看如此，但它却是某种毒咒。”
    “那些人先给你们下咒，让你们生病、夭折、短寿。等你们走投无路了，再派人假装治病救你们。你们感恩戴德，年年献祭，年年上香。”
    “人家一边杀你们，一边救你们，来回薅。”
    “而你们......”
    顾恆指了指宋吉安。
    “不但不反抗，还帮著人家打压真正想救你们的人。我妹妹胳膊上的伤，是你们村的人砸的。”
    宋吉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一句：“那....那之前確实有名医堂的医师来给我们治过病，治好了好几个......”
    “蠢不蠢？”顾恆声音拔高。
    “我杀了你全家，再救你一个人，你还把我当成大恩人，难道不是一个道理？”
    宋吉安哑然，扭头看了眼那些被绑著的村民们。
    有些人开始低声啜泣了。
    也有人面色挣扎，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难道他们真被骗了？
    就在此时，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暴吼。
    “放你娘的屁！这光幕谁知道是不是你搞出来的把戏！你们外来人就是想抢我们的东西！阴王爷不会骗我们！”
    顾恆转头看向那人，眯眯眼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骗子！是你们杀了人，嫁祸给阴王爷！”
    那中年男人嘶声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般，咬牙切齿。
    錚！
    朝鸣出鞘。
    一道白光闪过。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扑通一声。
    尸体倒地。
    祠堂內几个村民嚇得尖叫起来。
    顾诗云和姬锦瑶也是一怔。
    就连站在祠堂门口的云孤月，眉梢都挑了一下。
    “看到了吗？”
    顾恆將剑收回鞘中，语气平淡道：“这就是中咒太深的后果。他已经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本能地唱反调、挑事端。”
    “你们刚才是不是也有人听了我的话，心里头火冒三丈，想跟我拼命？”
    祠堂內一片死寂。
    有几个人脸色骤变，因为他们刚才確实在心里骂过顾恆。
    “你们捫心自问，这股莫名其妙的愤怒，是你们自己的情绪，还是被某种东西牵著鼻子走的？”
    闻言，一个妇人率先跪了下去。
    “上仙救命！求上仙救我们！”
    紧接著，又是扑通扑通好几声。
    “上仙，是我们有眼无珠，错怪了恩人！”
    “求上仙开恩......”
    连宋吉安都低下了脑袋，似是也被说动了。
    你看.....经典力学又让人迷途知返了。
    你骂他们蠢货，他们还得谢谢你。
    云孤月靠在门框上，眯著眼打量顾恆的背影。
    杀了一个人，嚇住了一群人，还让剩下的人跪地求饶、感恩戴德。
    这小傢伙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老辣。
    虽然剑宗弟子以惩恶扬善为宗旨，但也不是圣人。
    对於那些冥顽不灵、救不回来的傻唄，耗著也是浪费时间。
    顾恆的做法虽然粗暴，但確实有效，至少这些村民暂时能听得进去人话。
    顾恆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眾人，转身往外走。
    左手牵起顾诗云，右手拉住姬锦瑶。
    两个丫头被他一左一右拽著，愣了愣，却都没有挣开。
    “走了。这帮人有手有脚，爱信什么信什么，管不了那么多。”
    “下次不许再插手別人的因果！”
    寧远行捂著胸口咳了一声，小跑追上去。
    “师弟，等等我......”
    云孤月扫了一眼祠堂內跪了一地的村民，转身隨之离去。
    刚走出祠堂没几步，顾恆脚下一个趔趄。
    “咳——！”
    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问就是伤势还没有完全好。
    顾诗云和姬锦瑶左右一紧，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 o ????大哥！你怎么了？”
    “(o ? o||)恆哥哥！你吐血了！”
    顾恆弓著腰，一手撑在膝
    盖上，面色发白。
    其实伤势没有那么夸张。之前中的蛊毒大半已经被公卿骨和云孤月的丹药给化解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残余。
    但戏得做足，能享受左拥右抱的机会可不多。
    “不碍事......就是回来路上差点遭了毒手，被人截杀。”
    “截杀？！”
    顾诗云瞳孔一缩，追问是谁干的。
    云孤月的声音从后方飘来：“你哥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三个杀手，一个元婴巔峰带两个金丹，身上还带著蛊针。要不是本尊恰好路过，他这条命今晚就交代了。”
    眾人齐刷刷看向云孤月。
    姬锦瑶张了张嘴：“这位姐姐是.....”
    “救命恩人。”
    顾恆抢在前面答了。
    “多谢前辈救我大哥。大恩大德，我顾家铭记在心。”
    云孤月摆了摆手，没什么表情，“既然人已经安全送到，我也该走了。”
    说完，身形一晃，一阵风过，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寧远行呆呆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位前辈修为.....应该踏入了圣境吧？”
    顾恆点头，没多解释。
    他这会儿还真有点虚，不全是装的。
    蛊毒虽然化解了大半，但真元消耗过度，加上方才在祠堂內强行运功提取死者记忆，著实有些后劲不足。
    眾人搀扶著回到村边的院落。
    之前被打斗毁坏的房门已经被寧远行临时修补过，勉强还能住人。
    姬锦瑶帮顾恆把了脉，確认没什么大碍后，稍稍鬆了口气。
    “恆哥哥，你这次是真嚇到我了。”
    小公主蹲在床边，小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没有鬆开。
    顾恆瞥了她一眼，又瞥了旁边站著的顾诗云一眼。
    妹妹的脸绷得紧紧的，但看得出来，眼眶有点红。
    “行了行了，不至於。皮外伤加上气虚，养两天就没事了。”
    “瑶瑶，你先去休息吧，今天你才是最辛苦的。”
    小公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顾诗云，又看了看顾恆。
    “那......恆哥哥，你好好休息，不准再乱跑了。”
    顾恆冲她摆摆手，嘿嘿一笑。
    姬锦瑶这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顾诗云並没有要跟出来的意思。
    她心头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转身带上了门。
    顾诗云就那么站在床边，低著头，两只手绞著衣角。
    “妹妹。”
    “嗯。”
    “(｀?′)別走了，留下来陪锅锅。”
    顾诗云小步挪到床沿边，坐了下来，有点呆萌萌的样子歪著脑袋。
    “大哥有什么吩咐？”
    顾恆半靠在枕头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哪有什么吩咐。今晚差点就见不到妹妹了，心里头后怕。”
    顾诗云抬眼看他，鼻头一酸。
    “大哥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什么叫差点见不到？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话说一半，卡住了，把脸別到一旁去。
    顾恆趁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妹妹，想死你了。”
    顾诗云整个人僵了一瞬，隨后挣扎了两下，力道並不大。
    “大哥，你不是受伤了吗？別乱动。”
    “受伤了更需要妹妹照顾呀。来，帮哥揉揉头，疼得厉害。”
    ?? ˊ ? ˋ??顾诗云嘟囔了一句『好烦』，最后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慢慢揉了起来。
    “妹妹的手真软。”
    “大哥你闭嘴。”
    “再帮我揉揉肩膀唄，左肩被蛊针扎了，现在还酸。”
    顾诗云蹙著眉，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移到他肩上，认认真真按捏起来。
    “这里疼吗？”
    “疼，再使点劲。”
    “这样呢？”
    “嗯，舒服多了....对对对就是这里......”
    顾诗云一边按著，一边纳闷。
    怎么感觉大哥伤的是左肩，她现在按的却是右边？
    不对。
    她低头一看。
    顾恆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她的腿上，正一捏一松地揉著。
    “大哥！”
    顾诗云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