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枝把脏衣裳放下,不紧不慢的道:“是娘要我把这些衣服都交给你洗的。”
其实婆母只说让宋穗洗婆母和公爹两个人衣裳,但周秀枝把衣裳拿过来的时候在里面偷偷加上了大房一家的脏衣裳,然后一块拿到了宋穗面前。
农家人衣裳不多,这些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件,但架不住这衣裳都脏,而且布料柔韧性差,弄不好就会破一个大洞,洗起来困难,费时又费力。
宋穗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她已经吸取梦中的教训了,儘可能不和长辈起衝突,在长辈对她说教的时候也不反驳。
但她怎么觉得,自己越是忍,婆婆就越过分呢?
还有大嫂子周秀枝,她原本以为周秀枝是个好的,可没想到却是一个面软心黑的。
周秀枝平时躲懒,把活都推给自己,別以为刚刚自己没发现,那几件脏衣服里面夹杂著大房一家的衣裳。
宋穗忍了忍,但是还是没忍住,拉著一张脸,“大嫂,我虽然比你晚进门,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周秀枝一脸的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现在地里的杂草长得旺,好不容易轮到这几天家里用铁锄头,公爹和老大老三又外出上工不在家,我和娘得赶紧下田除草。只有弟妹你不下田,在家歇著,所以娘才让我把这些衣裳都交给你的。”
如今铁器少,家家户户有一两件铁製农具就不错了,大部分农具都是用木头做的。
但木头的农具到底不如铁器农具好用,还好这些年县衙会给各村发铁器农具,但发放的数量少,顾里正便以十户为一组把东西分派下去,让每个组的甲长代管,铁耙铁锄铁锹等农具十户轮流著用,这几天正好轮到了她们家。
宋穗被堵的一口气上不来,“我什么时候在家歇著了?你们下田,家里的活全都让我一个人干,中饭晚饭全是我做,洗衣服、扫院子、餵鸡餵鸭餵牛也全是我,现在倒说我在家歇著了?”
周秀枝可不想和她吵,只是一味扯婆母的大旗。
“这些衣服是婆母让我拿过来的,你要是不愿意干,去和婆母说。”
宋穗的性子和陈桂花一样,一激就上头,她立马道:“我这就去找婆婆说。”
周秀枝看著她气冲衝去前院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这新屋子,撇了撇嘴,踢了一脚装衣服的木盆。
气性这么大,还以为是在自家姑娘的时候呢,她可不吃宋穗这套。
周秀枝也不往前院走,担心前院的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她悄悄躲在一旁静静地听,果不其然听到宋穗和婆母吵架的声音。
然后出嫁仅仅一个月的宋穗,直接被气回了娘家。
王梅香本来就对宋穗出嫁时要的东西多而不满,后来眼看著嫁去顾德山家的宋禾把染布手艺拿出来帮顾德山家赚钱,偏偏宋穗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梅香知道陈桂花是个厉害的,如今老宋家又和顾家户攀了亲,她若是强逼宋穗把嫁妆手艺拿出来给自家赚钱,担心自己不占理,会被陈桂花找上门来要说法。
於是,王梅香就故意让宋穗干活,在宋穗耳边说她妹妹宋禾把染布手艺拿出来赚钱,说瞧宋禾如何如何能干,想要宋穗也把嫁妆手艺拿出来用。
可也不知道宋穗是没听懂还是什么,她就是不拿。
今天宋穗过来气冲衝过来,王梅香正好借题发挥吵一架。
宋穗被气回娘家,王梅香扛著锄头去田里干活,在外面凡是碰见村里人,就抱怨宋穗不下田干活也就算了,自己只是让宋穗在家洗几件衣服,做一做饭,宋穗竟然也不愿意,还和自己吵架,如今跑回了娘家。
同村人见王梅香这么说,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別说嫁去婆家的媳妇了,就是农户家还没嫁人的姑娘,谁不是在家洗衣做饭?
宋穗为了这点事就和婆婆吵架,还跑回娘家,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於是有人就在后面悄悄问周秀枝。
“秀枝,宋穗就真的就因为这么点事就和你婆婆吵架了?”
周秀枝有些不太想说的样子,她一边用铁锄来锄地头的杂草,一边道:“穗穗在娘家时被养的娇气了些,婆婆让她洗衣做饭、餵鸡餵鸭,她可能有些受不了,所以就发了脾气。”
旁边人听著作舌,“这也太娇气了吧?”
有人看了看周秀枝还在锄草,“说起来,我还真是从没见过宋穗下田干活。秀枝,你碰上个这样的妯娌,可算是倒霉嘍。”更何况妯娌嫁的丈夫是婆婆的亲儿子。
周秀枝只是笑笑,低头不说话。
旁边人见了都觉得周秀枝脾气太软和,摊上性格刁钻又拧巴的继婆婆已经够倒霉了,如今又摊上个娇里娇气的妯娌。
等晚上郑家父子三人从镇上打坯干活回来,郑枋才得知媳妇白天和娘吵了一架,还回了娘家。
…
宋禾是第二天才得知宋穗的事。
如今她家里有九个织娘,还有两个帮忙整线的,十一个妇人休息的时候凑在一块,这里简直成了村里的八卦集中营。
“小禾,你姐昨天回娘家了,你知道不?”有人问她。
宋禾“啊”一声,“现在知道了,不过我没听我娘提,估计只是平常吵架拌嘴吧。”
“你姐都把她婆子气病了。”
宋禾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病了?”
“我今天上午来的时候听秀枝说的,她婆婆被气的头疼,现在都不能下炕。”
宋禾眨眨眼睛,一脸茫然,“是嘛?这么严重?那我是不是得拿些东西去看看王大娘。”
“不用去,不用去。”有人听宋禾这么说,便道:“就是头疼,过两天就好了,人吃五穀杂粮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去。”
“哦。”宋禾说,“那就是没事,我就不去了。”
开玩笑,她和郑家的王梅香又不熟悉,干嘛要去看望,再说了看望病人不得买礼品啊,但是刚刚有人提起王梅香生病,她又不能表现的无动於衷,索性有人给她台阶下。
“婶子喝水,最近天热,可別上火了。”宋禾提著水壶,为刚刚给自己台阶下的马婶子倒水喝。
宋禾和马婶子对视一眼,二人之意不用言说。
宋禾不得不感嘆,儘管自己如今接触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农妇,但其中一些人,她们没接受过正规教育,也没有人悉心教导提点,但人情世故上面,她们就是很通透,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
…
此时宋穗脸色铁青的看著躺在炕上说自己“病”了的婆母。
这些日子婆母故意让自己做那么多活,和自己吵架,又把自己气回娘家,搞了半天原来仅仅是为了让她在郑家用染布手艺赚钱。
宋穗气的心头窝火,说出的话又硬又呛人,“婆婆您早说不就行了,干嘛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我又没说过不把嫁妆手艺拿出来用。”
王梅香没想到宋穗答应的这么爽快,“你同意了?”
宋穗皱眉,觉得婆婆眼皮子浅,染布手艺算什么,等以后郑枋做起生意,那才是大把大把的赚钱。
又看见一旁大嫂吃惊的表情,宋穗只觉得心头畅快。
她扬起下巴,道:“当然,我娘给我染布手艺做陪嫁,可不是让我只用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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