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哪里说错了!”张老太看著宋穗满脸失望。
“你现在去村里打听打听你的名声,整个下邳村谁不知道你懒。嫁去婆家几个月,就没下过几次田,你婆婆让你洗几件衣裳,做做饭,你都能和你婆婆吵一架。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一开口就是埋怨其他人的不是。
你大嫂子周秀枝,整个村的人都知道那是个脾气软和的人,结果在你嘴里还是没一句话好话。”
宋穗嘴唇颤抖的看著张老太,眼泪刷刷往下掉,“就是其他人不好,都说周秀枝脾气软和,可没人知道她是个心黑的……”
看见这一幕,宋禾垂眸,像个始终游离在老宋家的局外人般想,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宋穗做姑娘时就没怎么干过活,偏偏全家人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在外吹宋穗多能干。
宋穗现在对外表现出的样子,完全是张老太陈桂花和宋有根三个人塑造出来的。三人亲手把宋穗打造成了这副样子,现在又转头埋怨宋穗不能干活,脾气大。
陈桂花可心疼坏了,连忙把宋穗抱在怀里,扭头对婆婆道:“那王梅香本来就不是个好的,穗穗婆家情况又复杂。穗穗都和我说了,前阵子王梅香一直折腾她,全是为了让穗穗用嫁妆手艺在郑家也开一个染坊。”
张老太更气了,站起来骂道:“王梅香人不好,你们是头一天知道?郑有福家里事多,你们也是头一天知道?我当初就说了,不要嫁,不要嫁,你们没人听我的。现在过的不好又埋怨这个,埋怨那个。要我说,纯粹是自找苦吃。”
宋穗耳朵听著阿奶说著冷言冷语,眼睛看著端坐在一旁的宋禾,她推开陈桂花,下炕穿鞋,对著张老太和宋禾冷笑一声。
“谁说我是自找苦吃,我以后的一定会过的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说完,宋穗便直接大步走出去。
宋穗这態度把张老太气了个倒仰。
宋禾去扶老太太,生怕老太太被气摔了。
张老太指著陈桂花,“看看你养的好闺女!”
陈桂花皱眉,“谁让你一直说穗穗不好的。王梅香两口子不怎么样,郑枋人还是不错的。”
张老太气的麵皮涨红,“好好好,我以后再也管你们娘俩的事了,你们愿意怎么著,就怎么著吧。”
说著就去旁边屋,宋禾扶著张老太一块离开。
宋禾来老宋家转了一圈,气了宋穗一通,把宋穗气回了婆家,又扇了些风,点了些火,然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等晚上宋有根从田里回来,面对的就是脸色难看的亲娘,和气不顺的媳妇。
宋有根立马就把一切原因归咎到了宋穗身上。
宋有根皱眉,他怎么觉得大闺女每回一次娘家,家里就得吵一架呢。
…
晚上,宋禾和顾承礼一块温习律法。
宋禾指著一个地方道:“我觉得这里不应该这样。”
顾承礼看过去,就见宋禾指的是监守自盗仓库钱粮。
看著宋禾皱眉的模样,顾承礼突然觉得有些口乾。
“怎么不对了?”顾承礼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书本上。
宋禾指尖点著书,“你瞧这上面写的。凡监临、主守自盗仓库钱粮等物,不分首从,並赃论罪……”
总结一下大概意思就是,凡监守盗官粮,计赃定罪,赃物粮尽数追征还仓,哪怕粮食已被变卖、消费,也要折价追银,或勒令买粮补足原数。如果本人无力赔的,需要家属连带赔偿。
顾承礼先看了律义,又看了条例,还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贪污来的粮食,事发之后,朝廷理应收缴赃物。”
“不是这么算的。”宋禾盘起腿开始和顾承礼掰扯,“我的意思是,这条律法范围太大,太鬆了,应该具体一些。”
顾承礼疑惑。
“我给你举个例子。”宋禾道歉“比如,你是一个米粮铺的老板,有一天你以市价买了一批粮食,但隔了一个月后,突然官府上门要说你一个月前买的那批粮食是赃物,现在朝廷要收缴,然后就搬走了那批粮食。那你的损失怎么办呢?你明明是正常做生意,一没骗二没偷三没抢,可最后实际受损失的却是你。”
顾承礼低头思索。
宋禾接著道:“要按这条律法,我说的这种情况,必然会出现。”
幸好她找了律法书来看,否则以后做生意要是真被人这样坑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看来以后千万不能隨便从陌生人手里进货。
唉,古代小民生活还真是不容易,真是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顾承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果断问:“那应该如何改呢?”
宋禾眉头一挑。
嚯,顾承礼胆子还真是大,从小生活在皇权社会的他,竟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要改朝廷律法。
不过,宋禾喜欢。
“自然是详细表明了,比如……”宋禾把现代社会法律中的“善意第三人/善意取得”稍微变了一下对顾承礼讲了讲。
顾承礼越听眼睛越亮,“没错,你说的对。”
宋禾微抬下巴:“简单吧。”
“很简单。”顾承礼点头,隨即他又疑惑道:“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满朝公卿没有人提呢?朝廷上那么多通今博古的股肱贤臣,他们为什么不提出来呢?”
宋禾耸耸肩,“可能是他们都不做生意,体会不到小民的不易吧。毕竟人一直站的太高,是看不见下面的。在朝廷为官做宰的人自然都是能读的起书的,而读的起书的又有几个是家庭条件不好的?让一个没亲自种过田的人,去写秋收的景色,他最多也只能写出来秋收时百姓劳作的喜悦,是写不出『粒粒皆辛苦』这样的诗句的。”
顾承礼一愣,烛光下他深深的看著宋禾,听著宋禾说出让他振聋发聵的话。
顾承礼心想,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刻。
他的小妻子总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让他喜欢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承礼又问:“该怎么改变这种情况。”
宋禾突然笑了,因为她想到了伟人的一句话。
“当然是,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嘍。”
顾承礼回味著宋禾的这句话,这句话虽然直白粗陋,但越想越有道理,越品越回味无穷,然后他一下站起来,对宋禾弯腰揖礼。
“多谢娘子指点。”
宋禾此时盘腿坐在炕上,见状膝盖跪在炕上,挺直腰背,拍了拍顾承礼的肩膀,笑著说。
“不算指点。等你有朝一日入朝为官,改了这律法,到时候天下百姓的日子就能更好过了。”
宋禾这句话在顾承礼听来,就是宋禾对他很有信心,相信他一定能考中秀才,日后能入朝为官。
顾承礼目光灼灼的看向宋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禾点点头,完全没察觉到顾承礼的心思,继续低头去看书。
顾承礼却凑到她耳边,“娘子,天色晚了,咱们该休息了。”
宋禾一愣,转头看向顾承礼,眨眨眼睛。
顾承礼把炕桌上书合上,耳尖泛红,秀色可餐,一双眼眸深情的看向宋禾,“咱们安寢吧。”
宋禾一下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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