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趁机向郑枋和郑金水二人搭话,“刚刚都忘了问你们,你们是从哪个村来的?”
郑金水回答:“我们是下邳村的,就是四平乡那边的下邳村。”
秤把式心中瞭然,“原来是从四平乡来的啊,距离我们村也不是很远。”
郑枋挠挠头,笑著说:“原本早就能过来。可我们两个对这边路不熟,走错了一段,又绕回来,这才晚了。”
秤把式笑著道:“这边岔路口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走错路。”
距离近,不能把人坑太狠了,到时候真被一群人找上门来不好收场,也坏自己秤把式的名声。
秤把式又道:“往你们带来的袋子里装粮吧?粮食我们不过手。”
郑枋和郑金水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喜,立马开始动起手来。
让他们自己往带来的麻袋里装粮食,他们能趁机检查粮食有没有问题,看来这秤把式没有骗他们。
於是二人从粮筐里把粮食弄出来往麻袋装的时候,连自己带的木斛都忘了用。
一共装了八百六十斤粮,装好粮之后郑枋和郑金水二人都被累的够呛,
然后二人驾著牛车离开东柳村,准备立即把这批粮食卖去县城。
……
宋禾先画出大概的飞梭图,然后趁著公爹休息的时候,拿去给顾德山看。
“爹,我想把家里的织机改一下。”
顾德山一愣:“改一下?你想怎么改?”
宋禾把图放在公爹面前,“我想在织机上加个东西……”
顾新礼在一旁压根听不懂宋禾在说什么,但见二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最后二叔和宋禾竟然开始討论起来,之后二叔还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又写又画,宋禾在一旁时不时地纠正。
顾新礼看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插不上话。
顾德山从小便喜欢摆弄一些木头玩意儿,长大后去学了木工手艺,现在儿媳妇和他討论如何改良织机,正好撞到了他最感兴趣的点上。
“还能这样?这样好啊。”顾德山惊喜的看向宋禾,“要是真能把这个飞梭做出来,织布速度能快上不少。”
宋禾点头:“爹,要不咱们试试?”
“行。”顾德山当即站起来,“走,先把滑槽做出来。”
宋禾拿著图纸喜滋滋地跟在公爹身后,两个人就往外走。
顾新礼一看这事儿不太对,“二叔,二叔,我…我呢?”
顾德山回头招呼他,“你过来帮我打下手。”
顾新礼“哦”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顾承礼在室內学律法,婆母沈绣屏在盘帐和监工,三弟宋继田在染线,宋禾和公爹顾德山还有堂哥顾新礼研究飞梭。
机杼声在小院里不停的响,就如同那流逝的时光一样,一天时间就这么回去。
傍晚,晚霞映在天边,飞鸟也渐渐返回巢中。
郑枋驾著满满一牛车的粮食,垂头丧气的返回了家中。
王梅香率先察觉儿子回来了,“终於回来了。”
然紧接著就看见了那牛车上满满一牛车的粮食。
王梅香当即愣住,“这粮食怎么没卖去城里?”
郑枋摇了摇头,嘆一口气,“我们在城里跑了三四个粮行,可粮行都嫌粮食太潮,说等晒乾些才收。”
王梅香一下愣住,“家里哪有地方放这么多粮食?”
宋穗听见前院儿的动静也跑过来,紧接著就看见了满车的粮食。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卖出去?”
郑枋丧眉打眼的解下牛,牛立即撒了欢似的往牛棚跑去喝水。
“没卖出去。”郑枋说。
宋穗有些不能理解,“怎么没卖出去?是你卖的价太高了?”
郑枋摇摇头,把原因又说了一遍,“粮食太潮,粮行觉得不好存放,都不愿意收。”
宋穗一下就急了,声音尖锐刺耳,“你收粮的时候都就不会看的吗?这么潮的粮食你收过来干嘛?潮粮压秤,你这一车粮食得比常人贵不少,这点儿小事儿你都不知道动脑子想想?”
王梅香起初在宋穗开口的时候还十分不悦,但听到后面连忙紧张的问:“你收了多少粮?”
郑枋蹲在屋檐下,低著头说,“八百六十斤,我和金水两个人一人一半。”
宋穗气得脸颊发红,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梦里做生意那么好的郑枋,怎么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郑枋此时又饿又渴又累,他就早上吃了点儿东西,午饭一点没吃。
“我饿了。”
宋穗看见郑枋这副窝囊样,只感觉头晕目眩,骂道:“你吃个屁!”
王梅香顿时生气了,“有你这么当媳妇的吗?枋子说不定连午饭都没吃,累了一天,你还骂他……”
婆媳二人顿时吵了起来,郑枋抱头蹲在屋檐下一声不吭。
……
明天是县学开学的日子。
今日顾承礼要去拜访县教諭程籍运,沈绣屏给顾承礼收拾上门要带的东西。
沈绣屏对顾承礼和宋禾道:“前些日子,咱们给程老那边抵了帖子,昨天程宅回帖,看帖子上的意思,程老让承礼去县学读书,只是爱才心喜,並无其他意思。又在帖子中说,如今县学开办,程老事多繁杂,让承礼入县学之后潜心读书即可。
这样的话,明天我和你爹上门就不合適了。但为表感谢,你们两个小辈儿还是要亲自上门拜谢的。等到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和你爹再去程老那边走一趟。”
宋禾和顾承礼同时点点头。
沈绣屏接著道:“听小禾的说,程老喜欢喝茶,你们两个明天去的时候带一些茶给程老,再带些布料、流苏还有各色棉线给程家的女眷们。”
最后沈绣屏看向顾承礼,“记得带上律法书。”
顾承礼点头,“儿子知道了。”
沈绣屏拉著宋禾的手,“明天到那之后,程老势必会单独考教承礼学问,你到时候便会和程家女眷在一处,见了她们之后也不用紧张。
教諭並不是官,程家女眷们身上也没有誥命,就当和普通的亲戚长辈们坐下说些话就是了。要是她们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也不用硬憋著,咱们行的端坐的正,没必要非得去看她们脸色。”
宋禾知道婆母这是在关心自己,点头回答:“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晌,顾承礼和宋禾便驾著骡车前往县城。
路上,顾承礼向宋禾说这些日子自己打听到的一些有关程老的信息。
“程老有六个儿子,除去年仅十岁的小儿子,和教书的五儿子,其他四个均在衙门任职。”
顾承礼说的这些宋禾还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染织坊里,在其他地方自然便用心少了。
“十岁的小儿子?”
宋禾记得程老看上去起码得五六十了,那程老的妻子年纪也不小了吧,那么大年纪了还生孩子?
顾承礼轻咳一声,道:“小儿子並不是程老的妻子生,而是伺候的生的。”
宋禾瞬间瞭然,她在村里待久了,差点都忘了这里是古代了。
主要是她在村里还真没见过娶小老婆的人,因为养不起啊。
普通老百姓能养活一家老小就很厉害了,村里多得是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
顾承礼道:“程老的老妻姓马,年纪和程老相仿,前四个儿子已经娶妻,一大家子住一块。程家人多,因此並没有僱佣人。”
如今朝廷对官员纳妾和蓄奴有严格限制。
甚至大周律令严格规定了,“其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违者笞四十”。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男人,除非是到了四十岁还没有儿子的,才可以纳一个妾。而且庶民之家?在法律上?不得蓄养奴婢?,仅允许僱佣“僱工人”。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有“妾”的名头,但还是想娶小老婆怎么办?那就在家里以僱佣的名义弄几个“伺候的”。
这种“小老婆”命运通常都非常悲惨,因为没有律法上面的保护,只要男主人一死,很容易就会被扫地出门,而且“小老婆”在家时,不仅要晚上伺候男主人,白天还要承担各种家务活。
宋禾瞪了顾承礼一眼,“见色起意的男人!”
顾承礼:……“我没有,我也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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