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与不信,但凭己心。”
沈绣屏把手里的笔放下,“有人的觉得製作泥像不吉利,可有人的却不在意这个。在不在意,全看个人,正所谓眼底终无千嶂暗,心中自有大光明。”
宋禾一愣,看著婆母清明的眼睛,对婆母的文采简直不知道怎么夸才好。
“娘,说的好。”宋禾鼓掌,然后就模仿酸儒读书似的,摇头晃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沈绣屏被宋禾逗笑,“你看看这画怎么样?”
宋禾走过去,赫然见纸上画著个身穿古装,竖著高高髮髻的女子。
自从宋禾心里有了盘算之后,便缠著让婆母给她画几张仕女图,但她没想到婆母竟然画的这么好。
“好厉害了!”宋禾一下抱住婆母的腰,眼睛亮晶晶,“娘,你真的好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宋禾掰著手指头数,“会识字算帐,会管事理家,会插花品茗,甚至连画画都会,娘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啊。”
沈绣屏摇头失笑,“我虽然会的多,但真正算起来也只有算帐是精通而已。”
婆媳二人在屋里亲亲密密的说话,顾德山从外面走进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宋禾笑著道:“我在说娘什么都会,爹你瞧,娘画的画。”
顾德山接过画,“嗨呀,娘子的画技还是这么厉害,一点都不减当年啊。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你娘画画,我眼睛都直了。”
宋禾十分捧场,“哇哦,真的吗?”
“当然。”说起当年的事,顾德山整个人眉飞色舞,“你娘当年刚到咱们村的时候,把全村人都镇住了,都是土地里刨食的农户谁见过天仙似的……”
沈绣屏瞪了丈夫一眼,“和孩子说这些干嘛?”
看两位长辈说起话,宋禾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禾往里面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公爹和婆母的感情是真好。
宋禾过转头,抬脚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想到成婚之前小弟对自己说过的话。
『大姐和娘说顾童生以后考不上秀才,嫁过去会过苦日子。郑枋以后会发財,所以大姐才要嫁给郑枋的。』
宋禾微微一愣,顾承礼为什么考不上秀才,是因为顾承礼本身学识不好,还是因为……
耳边隱隱传来婆母和公爹的交谈声,宋禾脑子里却生出一个极为不好的念头。
她记得,守孝期间是不能科举考试的,难不成……
宋禾双手猛的攥紧,冷静一定要冷静,说不定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小禾,你怎么不去屋里?”
顾承礼的声音传来,宋禾猛地抬头,看见顾承礼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关心的看著自己。
冷静个屁!这件事不仅关係到自己后半辈子,更是直接关係到公爹和婆母的安全,她根本冷静不了。
“没什么。”宋禾低头,再次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復如初,“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之前想去我奶那要个鞋样子,但我给忘了,我现在去娘家拿一下。”
说完,宋禾便向外走去。
顾承礼看著宋禾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宋禾此时此刻要去宋家找陈桂花,她今天一定要把那个“梦”里的事搞清楚。
宋禾刚走到老宋家门口,迎面就碰见陈桂花。
陈桂花现在越发看宋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自从宋禾嫁出去之后,那是半点不把自己这个当娘的当回事,什么好事都想不起娘家。
“怎么过来了?”陈桂花问。
宋禾笑著挽著陈桂花的胳膊,把她往家里带,“娘,我想问你一些事。”
陈桂花见宋禾笑著对自己说话,轻哼一声,“你如今是童生夫人,管著那么大一个织坊,手底下十几號人,我能告诉你什么。”
宋禾拉著陈桂花进家,像是没听出来陈桂花话中的酸言酸语,“爹和阿奶都不在家吗?”
陈桂花翻了个白眼,“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
宋禾脸上的笑意不变,带著陈桂花走进屋后,把屋门关上。
冬天窗户上糊了厚厚的粗麻纸,採光很差,门口掛著厚窗帘,如今再一关上门房间里顿时比刚刚更加昏暗不少。
“你关门做什么?”陈桂花奇怪的问出声。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宋禾回头看向陈桂花,“当初你把我嫁去顾家,是为了继续攀上顾家这门亲戚,把宋穗嫁去郑家,是因为郑枋能发財吧。”
陈桂花一愣,表情瞬间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宋禾目光直直的看向陈桂花,“隔墙必有耳,要想別人不知道的事,从开始就別说出口。你说这下邳村,到底是顾家户厉害,还是郑家户厉害。顾德山夫妻要是知道你是因为知道顾承礼考不上秀才,才不把宋穗嫁过去,会怎么样?”
陈桂花慌了,看宋禾的目光十分陌生,向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你想干什么?”陈桂花质问道:“你以为你把这事说出去,就有人信你?”
宋禾丝毫不惧,对上陈桂花的目光,“別人信不信不重要,王梅香信就够了,你觉得宋穗嫁给郑枋能过上好日子。那我问你,郑枋现在发財了吗?”
一句话正中陈桂花死穴。
看到陈桂花的表情明显变了,宋禾就知道自己这是又猜对了。
恐怕梦里真的是自己嫁给了郑枋。
宋禾还是了解自己的,自己不可能过穷日子,所以嫁人后肯定会折腾著赚钱,在宋穗梦里,自己恐怕这时候已经开始折腾起买卖了,而现在郑枋每天大部分时候还窝在高粱垛上和同村人胡天凯地的閒聊呢。
陈桂花这段时间慌的就是这个。
明明穗穗说,年前郑枋就会搬到城里住,可现在连个影都没有,前段时间倒卖粮食还没赚钱,反倒是顾家办起了织坊。
这些日子,陈桂花因为这事一直心中不定,都没敢再问宋穗,在梦里顾家有没有办织坊。
宋禾声音悠悠的响在陈桂花耳边,“若是王梅香知道宋穗做梦的事,发现是因为宋穗嫁给郑枋,才导致郑枋不能发財,王梅香肯定会……”
“她敢!”陈桂花色厉內荏的大声开口,“那么大一个黄花大闺女给了他家,他们家又捏著我的染布手艺,我看他们谁敢说要把穗穗休了!”
看著宋禾阴惻惻的脸,陈桂花咽了口口水,又道:“穗穗现在肚子里可怀著他们老宋家的大孙子呢。”
宋禾冷笑一声,她明白陈桂花重男轻女的性子,直接开门见山,“没生出来之前谁知道是男是女,再说郑有福可不是只有郑枋一个儿子。
你告诉我宋穗梦里顾承礼为什么考不上秀才,我就把这件事烂肚子里,否则等我把话说出去,大家都別想好过。”
“好啊,好啊,原来你是向著顾家来问我来了。我现在真的恨不得,在你一生下来就把你掐死。”陈桂花抡起巴掌就下手。
宋禾直接攥住对方手腕,“那是你下手晚了,你现在后悔怨谁啊。我说了,把事说出来,这件事我就烂肚子里,否则大家一起没好日子过。”
陈桂花死死盯著宋禾,恨不得把她盯下来一块肉。
宋禾见她还不开口,冷笑一声,“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村子里受排挤是什么滋味。想当初,不就是因为老宋家遭人排挤,这才被迁出村了吗?
一旦我把事情说出去,別说宋穗会不会被休,继田能不能继续染线赚钱。就凭你和宋穗耽误下邳村出个秀才,又耽误郑家户发財,凭这两件事顾家户和郑家户就能联合起来把老宋家赶出村子。”
陈桂花嘴角颤抖,回退两步,腿脚发软,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她心里清楚,宋禾这小妮子看著长的面软,但骨子里比谁都硬,宋禾是真能豁出去把事情说了。
宋禾深知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的道理,她知陈桂花鼠目寸光,只有把好处摆到面前,陈桂花才会配合,而且她必须要陈桂花说实话。
“娘,我已经是顾家的媳妇了,顾家好,我就好,顾承礼考上秀才,我就是秀才娘子,你就是秀才的亲岳母,下邳村唯一秀才的亲岳母。”
陈桂花闻言,眼皮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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