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辰追悼会现场的录像,在央视频道进行循环播放。
各界名流的在现场的沉痛致辞,让这位早逝的天才更增添了一些悲情色彩。
而作为天才的挚友,李闯分享的一些“往事”,则让江辰的形象,在公眾心中变得格外……呃……鲜活。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在初中时期拿菸头烫室友屁股、用望远镜偷窥对面女生寢室、半夜光著膀子在天台唱《悄悄问圣僧》、路上炸牛粪崩自己一身的天才——江辰。
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电视机前,江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狗日的李闯……
江辰这个身份不能用了,永远不能用了。
虽然江辰还活著。
但是江辰已经彻底死了——
社死。
江辰抬手敲了敲耳麦。
“陈斌。”
“我在。”
“把追悼会的视频,从电视上撤下来吧。嗯……两天后再操作,避免引起大眾怀疑。”
“是。”
“之前让你查李闯的单招成绩,有结果了吗?”
“已经確认,李闯先生的成绩的確被人为篡改过。目前已修正,相关责任人已依法处理。”
“我记得他报的是护理学院吧?帮我把他……调剂到『母猪的產后护理』专业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的。”
江辰嘴角微微一扬,转回正题:
“对了陈斌,我一直忘了问——联合国和ung,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
“没有,江辰先生。”陈斌的声音平稳清晰,
“这违反《联合国宪章·天才协定》第一条。”
“第一条?”
“【任何国家、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主观干涉『天才』的自主行为。】”陈斌顿了顿,“这条內容,被用加粗三號字体印在天才协定封面。”
“这么严格?有人知道原因吗?”
“具体原因资料上没有记载,但宪章內,每一条规定都是用人命堆砌的,”陈斌的语气严肃了些,
“ung內部有过共识,这一条规定背后,至少有上百亿人为此丧生。”
江辰思考了一阵,再次开口。
“所以……你们只需要我活著就行?”
“是的,不会有人要求您去做什么,您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就没什么限制?”
“关於这一点,”陈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斟酌,
“协会內部研討时由於观点不同,分化成了保守派与激进派。
激进派认为,只要不触犯法律,天才应被允许做任何事;而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过於保守——他们认为天才作为人类歷史上特殊的存在,即便是杀人,也应该被允许。”
“但无论哪一派,在一点上是有共识的:只要不违反现行法律,您几乎可以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江辰沉默了片刻。
叶凡留下的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世界,確实“错”了。
江辰想让这个世界做出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改变的前提,是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理解。
而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最快触及这个世界的前沿与核心。
大学!
“陈斌,你们为天才製造假身份,应该有一套成熟流程吧?”
“是的。”
“具体怎么做?”
“请稍等。”
耳机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和低语声。
五分钟后,陈斌再次开口:
“我们会先將您隱蔽安置两个月,同步淡化网络上的相关痕跡,並对已公开的影像资料进行適当的容貌特徵修改和模糊处理。
两个月后,大多数不熟悉您的人已对您的长相记忆模糊。
届时,您只需简单修饰外表,便可凭藉新身份自由活动。
建议佩戴眼镜或口罩,会更舒適自然。”
江辰微微点头。
在这个世界,两个月——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忘记一张脸。
……
三个月后。
一列老旧的绿皮火车在铁轨上摇晃,车厢里挤满了人。
里面大多数是工人,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掌、还有一阵阵从他们身上传来的,廉价洗衣液的味道。
车厢连接处,李春梅蜷缩在角落里,用身体护著怀里不到一个月的婴儿。
她要去上京城,为丈夫收尸。
她丈夫三天前死了,死在上京城的建筑工地上。
工地负责人说,是因为高空风太大,但她丈夫没系安全绳,被风吹下来摔死了。
可李春梅不信。
怎么会呢?他那么爱这个小小的家,那么爱她。
他刚刚当了爸爸,怎么会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昨天,丈夫在工地的朋友偷偷打了电话来,跟她说:其实她老公系了安全绳。
但那根绳子,已经用了二十年,早就老化得不成样子,没人知道它会在哪一刻突然断掉。
她丈夫,只是刚好赶上了……
是啊,只是倒霉。
现在,她得去为丈夫收尸。
其实她买了坐票的。
如果只有自己,站一站也无所谓。
可她怀里还有个孩子。所以她特意多花了二十三块钱,才抢到一张坐票。
但现在,那个位子上坐著別人。
坐著一个理论上不该出现在这种火车上的人。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位约莫五十岁、衣著简约,皮肤白皙,掩不住贵气的妇人,正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我早说了不能坐这种车,空气里都是一股子贱……”
“別说了老妈,还不是您睡过头了。”
一旁,一样身著简约的年轻男子开口,带著些许埋怨。
“没办法,正好这个时段去上京的飞机、快车、高铁票都没了。也就这绿皮火车有站票,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他们似乎完全没想过,自己买的是站票,为什么却能安然坐著。
就好像,让出座位给他们,是这个车厢里所有人理所当然的义务。
不久后,火车停靠在江北站。
上下乘客一阵拥挤后,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上车厢。
他身材高挑,五官清朗,戴一副黑色半框眼镜,衣著简约,却透著一股与车厢氛围格格不入的气质。
显然,和周围的乘客不在一个阶级。
他低头对照手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號。
令车厢內一眾人惊讶的是,他很快就將自己的座位让给了一位衣衫破旧的老奶奶。
隨后,他注意到了蹲在角落的李春梅。
“大姐,抱著孩子怎么还蹲著?您没买坐票吗?”少年微微附身问道。
李春梅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关心,尤其是眼前看上去阶级颇高的少年,一时竟愣住了。
“大姐?”少年又问了问。
“我……我买了坐票的。”李春梅拘谨的开口。
“那怎么不坐著?是找不到位置吗?您的座位號是多少?”
李春梅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27……”
少年看了一眼车票,站起身环视一周。
隨后,目光落在那位之前那位中年妇女身上。
“喂,阿姨,”他声音清晰,“你坐的是这位大姐的位子。”
妇女先是一怔,隨即瞪大眼睛。
“你是在跟我说话?”
“对,你坐错位置了,快起来让这个大姐坐上,她还抱著孩子。”江辰平静开口。
“你让我起来……给她让座?”妇女神情惊讶愤怒,像是被人羞辱。
“哈?不然呢?”少年有些不耐烦。
“快起来,都是成年人了,要点脸哈。”
少年话音一落。
一瞬间,整节车厢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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