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內。
姑且不去追究为什么反派们总是热衷於在这样的环境里密谋策划,但毫无疑问的是——
位於房间最中央的那位黑髮老女人正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她来回踱著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而焦躁的噠噠声,每一次转身都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她频频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几块亮著冷光的监控屏幕,心中依然抱著巨大的不確定性。
瓦伦蒂娜感觉自己完全是飞来横祸。
原本她已经把一切都铺排妥当了,甚至连竞选更高位置的日程表都擬好了,结果半路突然蹦出这么一桩糟心事,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明明已经成功地跟九头蛇做了切割,把尾巴收得乾乾净净。
可今天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在电话里跟她对暗號——
那声“伯爵夫人”喊得她头皮到现在还在发麻。
她敢对吗?
她不敢。
但凡她当时脑子一热,回了一句“九头蛇万岁”,而对方正在录音的话,那么她迄今为止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会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几乎与纳粹深度绑定的九头蛇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沾上半点关係的禁忌词。
隨便一句关联,就足以把一个人的政治生涯直接砸进万劫不復的谷底。直接进监狱都不是没可能。
但就这么乖乖被人威胁,又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哪怕对方在电话里明確表明了並不想对她下手,可对於瓦伦蒂娜这种人来说,她考虑的从来都不只是“对方威胁我”这回事。
而是对方现在所掌握的那些东西,以及对方身边已经聚拢起来的两位超级英雄。
万一!
万一那个奇怪的亚裔男人,哪天一不高兴,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资料一股脑全抖搂出去,那怎么办?
没办法。
因为从头到尾只通过一次电话,双方对彼此的信息掌握处於完全不对等的碾压状態。
瓦伦蒂娜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人在哪里、背后还有谁。
而对方却像翻帐本一样隨口就把她压箱底的秘密念了出来。
她真的不敢赌对方重出江湖是想干些什么。
所以她只能赌另一条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对方知道了那些不该知道的事,那么乾脆——
而且。
瓦伦蒂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阴狠的弧度。
她很確定,现在的画面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模仿大师和幽灵是在她手下干活的。
她也不相信,如果对方真的是九头蛇的核心成员,会蠢到跑来跟自己要权限,还指名道姓要借两个超级英雄。
这里面的事情实在太麻烦、太复杂了。
她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九头蛇內部某个走投无路的傢伙,带著从什么地方偷来的情报跑出来逃命,无奈之下跑到她面前装腔作势。
尤其是当她调取了附近所有的监控,最后確认对方居然跟两个所谓的“超级英雄”一起,坐上了阿列克谢那辆老掉牙的红色轿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时,她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断。
谁家超级反派会坐这种破烂玩意行动?
这不纯扯淡吗?
所以。
瓦伦蒂娜心动了。
她要把任何可能干扰到自己未来的东西,全部抹杀乾净。
为此她派出了自己最为得力的两大手下——
模仿大师,还有幽灵。
这两个人,一个是从红房子里叛逃出来的战斗数据活体硬碟,一个是从神盾局废墟中挖掘出来的相位幽灵。
她们俩一贯是她手里压箱底的底牌。而现在,她不得不同时甩出这两张牌,去赌一把自己的未来。
她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后手——
等这两人完成任务回来,就让她们俩“意外地”死於某些不可追查的小事故。
也算是彻底跟自己撇清关係。
瓦伦蒂娜攥紧双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她反反覆覆地看著面前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画面——
叶莲娜公寓门口的监控录像。
她甚至根本不敢去看此刻正在发生战斗的那个路段,哪怕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路段在哪条公路上、附近有哪些地標。
她不看。
她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供日后追查的瀏览记录。
她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明面上如此。
战斗还在继续。
好消息是,那辆被折腾得千疮百孔的红色轿车终於停下来了。
车头歪歪斜斜地杵在公路边缘,引擎盖里冒著缕缕白烟,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两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剎车痕。
头晕目眩的景舟缓缓推开车门,踉蹌著爬下车。
他的双脚刚踩上地面,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里冲。
他弯著腰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耳边却一刻不停地灌进前方轰隆炸开的撞击声和各种肢体碰撞的闷响。
他听著那些声音,真的很难想像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虽说自己那个狗屁拼凑世界里也遇到过一些稀奇古怪的危险玩意,但还不至於有这种级別的惊险——
高速行驶的汽车被两个超级杀手正面硬刚,挡风玻璃碎成渣,刀刃在距离自己喉咙不到半米的地方来回翻飞。
他的前侧,阿列克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熊,咆哮著不停摔打著眼前那个灵巧而致命的模仿大师。
他的每一次踩踏都让柏油路面微微震颤,每一次挥拳都带著足以打穿墙壁的蛮力。
看起来他似乎逐渐拿回了主动权。
但是很明显,手上缺少趁手装备的红色守卫,在模仿大师那面黑色盾牌面前吃了大亏。
那面盾牌在她手里上下翻飞,边缘带著沉闷的风声,“砰砰砰”地敲在阿列克谢粗壮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上,每一下都硬邦邦地弹回来,敲得他肌肉发麻、骨骼震痛。
“这不公平——你有个盾牌!”
被敲得头昏脑涨的红色守卫连连后退,两条粗壮的手臂下意识地交叉护在面前。
然而模仿大师哪有閒工夫跟他讲公平。
她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借力一个转身,腰部猛地一拧,手中盾牌被她像掷铁饼一样甩了出去,裹挟著凌厉的旋转力道,“咣”的一声砸在阿列克谢的胸口,把他整个人砸得仰面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紧接著,模仿大师反手翻出手刀,刀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光弧线。
她顺手耍了一套冬日战士標誌性的甩刀动作——
手腕一抖,刀柄在掌心里流畅地翻转了半圈,被她稳稳握住——
隨后她便杀气腾腾地扑向了景舟。
而此刻的景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是因为嚇傻了吗?
当然不是。
他从下车的那一刻就在做一件事:左看,右看。
目光飞速扫过公路两侧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制高点——
那些低矮的山丘、废弃的轮胎堆、远处被风沙侵蚀的gg牌支架。
他確认了周边没有任何其他的暗杀者潜伏,也没有狙击镜反光之类的东西之后,才收回目光,直视眼前那个正朝自己衝过来的女人。
“你好。”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噹噹,像是两个人在街头偶遇时最平常不过的寒暄,“第一次见面,安东尼婭。”
他叫出了她的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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