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落地灯,只留了玄关的一盏小夜灯。屋里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车灯划过的光影。
我站在黑暗里,看著沙发上那团隆起的身影,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被填满了。
林雪是谁?不记得了。
我现在只想守著这个只要一顿红烧肉就能哄好的女人,哪怕只是给她捏一辈子的腿。
……
早上我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地推开卫生间的门,正准备解裤腰带,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啊!”
我嚇得一激灵,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定睛一看,萱姨正坐在马桶上,手里拿著手机,睡裙撩到大腿根,一脸惊恐地看著我。
“你干嘛不敲门啊!”她抓起旁边的捲纸筒就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一躲,捲纸砸在门框上弹了出去。“这是我家,我上厕所还得预约啊?”
“苏予乐,给老娘滚出去!”
我灰溜溜地退出来,顺手把门带上。靠在墙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晃而过的白。
大早上的,真要命。
等她收拾完出来,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她换了身衣服,上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半身裙,脚上踩著那双万年不变的洞洞鞋。脸上没化妆,素麵朝天的,看著特別清爽。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白了我一眼,挤开我站在洗脸池前刷牙。
我也凑过去,拿起我的牙刷。
镜子里,我们俩並排站著。她一米六八,我一米八二,正好是个最萌身高差。她嘴里全是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快点,今天还得去进货,別磨蹭。”
到了花店,捲帘门还没拉开,我就看见门口蹲著个人。
是安然。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polo衫,还是那条百褶裙,背著个帆布包,手里拿著个扫把,正在清扫门口的落叶。
“这么早?”萱姨有些惊讶,按了下遥控钥匙,捲帘门缓缓升起。
“萱姨早,乐乐早。”安然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怕迟到,就早点过来了。”
“傻丫头,不用这么拼。”萱姨走过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扫把,“吃早饭没?”
“吃了。”安然点点头,眼神却往萱姨手里的豆浆油条上瞟了一眼。
萱姨哪能看不出来,直接把手里的一份早饭塞给她:“我也吃过了,这份多的,你帮我解决了。”
我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份豆浆油条明明是给我买的。
“谢谢萱姨!”安然接过早饭,眼睛亮晶晶的。
进了店,这丫头更是勤快得让人髮指。擦桌子、换水、剪枝,根本不用人吩咐,自己就找活干。那个勤快劲儿,衬托得我像个游手好閒的地主家傻儿子。
我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把剪刀假装修剪一盆绿萝,眼睛却一直盯著安然。
她正在擦玻璃门。踮著脚尖,身体绷成一条直线,粉色的上衣隨著动作往上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
“乐乐,你那是修叶子还是杀生呢?”萱姨的声音冷不丁传过来。
我低头一看,那盆可怜的绿萝已经被我剪禿了一半。
“哎哎,走神了。”我把剪刀一扔。
“去,帮安然把那桶水提进来,没看人家够不著吗?”萱姨指了指门口。
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过去。安然正提著个大红色的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水,摇摇晃晃地往里走,水洒了一地。
“我来吧。”我伸手去接。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过来,她嚇了一跳,手一松。
哗啦——
半桶水全泼在了我裤子上。
透心凉。
“对……对不起!”安然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僵在半空,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低头看著湿透的裤襠,位置极其尷尬。这下好了,不用尿憋醒,直接水冷降温。
“怎么了这是?”萱姨闻声赶来,一看这场面,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咱们乐乐这是尿裤子了?”
我黑著脸:“萱姨!”
萱姨笑得花枝乱颤,走过来拍了拍安然的肩膀:“没事没事,这小子皮糙肉厚,凉快凉快正好降火。”
说著,她从柜檯后面拿出一条备用的工装裤扔给我:“去后面换上。安然,你去把地拖了,小心滑。”
我拿著裤子往仓库走,回头看了一眼。
安然正一脸愧疚地跟萱姨道歉,萱姨正柔声安慰她,还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刘海。
那种温柔,以前只属於我一个人。
现在多了个外人分润,哪怕只是个打工的小丫头,我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安然,真有点碍眼。
……
中午的时候,气温飆到了三十五度。
花店虽然开了空调,但那一面大玻璃墙简直就是个聚光镜,晒得人头皮发麻。
萱姨在那身牛仔裙里闷出了一身汗。她是个怕热的体质,一热就容易烦躁。
“不行了,热死老娘了。”她把手里的订单往桌上一拍,转身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再出来的时候,我和安然都愣住了。
她换了件衣服。
是一条真丝的吊带裙,墨绿色的。这种顏色很挑人,皮肤不够白根本压不住,但在她身上简直就是绝配。两根细细的带子掛在圆润的肩头,领口是个v字,开得恰到好处,既透气又不至於走光。裙摆也是开叉的,走起路来,那条白得晃眼的大腿若隱若现。
头髮也被她隨意盘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子插著,几缕碎发垂在脖颈边,被汗水打湿了,粘在皮肤上。
这一身,说是去走红毯我都信。
“看什么?没见过换衣服啊?”萱姨拿了把摺扇,呼啦呼啦地扇著风,带起一阵香风。
安然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萱姨……你真好看。”
那是真心的讚美,甚至带著点崇拜。
我没说话,喉咙发乾。
这女人,知不知道这里是花店,不是她的私人秀场?穿成这样,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啊?”萱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到空调风口下面吹风,“这鬼天气,要把人烤熟了。”
正说著,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半日閒。”安然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推门进来的是个男的。
三十来岁,穿著衬衫西裤,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胳膊窝里夹著个公文包。一看就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小老板。
他一进门,视线根本没往花上瞟,直接就被站在空调下的萱姨给吸住了。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惊艷,贪婪,还有一种让人噁心的打量。
“哟,老板娘,今儿个这身真漂亮啊。”那男的笑嘻嘻地走过去,眼神直勾勾地往萱姨领口里钻,“这花店的花都没你娇艷。”
油腻。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把一根玫瑰枝剪断了。
萱姨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扇子依旧摇著,语气淡淡的:“买花还是看人?看人收费,一眼一百。”
那男的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一百就一百,老板娘这么美,看一天我都乐意。”
说著,他还真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往柜檯上一拍。
“给我包束最好的玫瑰,要九十九朵,送给我最心爱的女人。”他一边说,一边冲萱姨拋媚眼,“老板娘,你看这花送谁合適?”
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安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我忍不了了。
我放下剪刀,从藤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柜檯前。一米八二的个头往那一杵,直接挡住了那男的视线。
“买花是吧?”我冷著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九十九朵红玫瑰,现在没货。出门左转有个垃圾桶,那儿花多,你去那儿挑吧。”
那男的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冒出个愣头青。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这店里还有这么不懂事的伙计?”
“我是她儿子。”我张口就来。
空气安静了一秒。
萱姨在后面“噗”地笑出了声。
那男的脸色变了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萱姨,显然不太信:“儿子?这么大了?”
“怎么?不行啊?”我梗著脖子,“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告你骚扰。”
那男的被我这股子莽劲儿给震住了,又看了看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的萱姨,觉得没趣,收起那一百块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神经病。”
等门关上,我才鬆了口气,转身看向萱姨。
她正靠在柜檯上,笑盈盈地看著我,手里的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手心。
“行啊,苏予乐。”她眼角带著笑意,语气里全是揶揄,“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还学会当护花使者了?”
“谁护花了。”我有些不自在地別过头,“我是怕这种苍蝇脏了咱们店里的空气。”
“是吗?”萱姨凑近了点,身上那股子水蜜桃味混著汗味扑面而来,並不难闻,反而更让人上头。
她伸出扇子,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著她。
“刚才那句『我是她儿子』,喊得挺顺口啊?”
我脸一红。
“那不是……权宜之计吗。”
萱姨收回扇子,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傻样。”
她转身往里走,那墨绿色的裙摆隨著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安然,给他拿瓶冰可乐,看把他急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子火虽然消了,但另一种火却烧得更旺了。
谁家正经老板娘,穿成这样卖花啊?
这不是要人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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