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抓不住尾巴。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晚上。
明天一早,沈曼和萱姨就要回去了。我將正式开始我的大学生活,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晚饭是在公寓吃的。萱姨做了顿丰盛的,全是硬菜。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油燜大虾……都是我爱吃的。
沈曼开了瓶红酒,给萱姨倒了一杯,也给我倒了一点。
“来,庆祝我们的乐乐大学生即將开启新生活!”沈曼举杯。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抿了一口酒,涩涩的,不好喝。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沈曼难得没怎么贫嘴,萱姨一直往我碗里夹菜,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学校食堂肯定没家里好。”她说著,声音有点哑。
我低头扒饭,眼眶发热。
吃完饭,沈曼说是要去见个老同学,其实我知道她是故意腾地方。她拿了包,冲我们挥挥手:“今晚我不回来了,你们早点休息。”
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萱姨。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萱姨收拾碗筷,我抢著去洗。水流冲在手上,哗哗作响。我洗得很慢,恨不得把每个盘子都洗掉一层皮。
等我收拾完出来,萱姨已经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我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个紧闭的房门。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明天她一走,下次见面就是寒假了。好几个月。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在干什么?
进去干嘛?表白?然后被她当成神经病,或者以后连姨都没得叫?
可是……我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了门把手。
咔噠。
门没锁。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檯灯亮著。萱姨正在收拾行李箱。她背对著我,弯著腰,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听到动静,她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怎么还不睡?”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说话,光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却又沉重无比。
直到走到她身后。
也就半米的距离。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水蜜桃味,混著沐浴露的清香。她刚洗过澡,头髮半干,散在肩头。
“萱姨。”我喊了一声。
嗓子哑得厉害。
萱姨直起腰,转过身。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静,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来。
“乐乐。”她嘆了口气,“很晚了。”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明天还要早起。”
她想绕过我去拿床上的衣服。
我不让。
我挡在她面前,像堵墙。
萱姨抬起头,看著我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倒映著我的影子,只有我一个人。
“你想干嘛?”她问。
我没回答。身体比脑子反应快。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紧紧地。
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萱姨身子一僵。她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乐乐……”
“別动。”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著她的味道,“就抱一会儿。”
她的身体很软,很热。这触感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是因为这是养大我的怀抱,陌生是因为此刻我对这个怀抱有了不该有的欲望。
萱姨没推开我。
她的手垂在身侧,犹豫了好几秒,最后慢慢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但这动作此刻却像把刀,扎得我心疼。
“萱姨……”我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不想你走。”
“傻话。”她轻声说,“我就在家里,又不跑。”
“太远了。”
“坐高铁也就三个小时。”
“还是远。”
我收紧手臂,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鬆开点,勒死姨了。”她拍了我一下,力道很轻。
我稍微鬆了一点,但没放开。
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打湿了她的睡衣肩头。
“我不想要什么大学生活。”我闷声说,“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守著花店,哪怕一辈子当个送花小工也行。”
萱姨的手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推开我。
两只手捧著我的脸,迫使我看著她。
灯光下,她的眼眶也红了。
“苏予乐。”她看著我,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看著我。”
我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著她。
“你是个男人。”她说,“不是小孩子了。”
“我……”
“听我说。”她打断我,“你的人生才刚开始。江海很大,世界很大。你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会发现,花店那个小破地方,根本装不下你的未来。”
“我不在乎未来!”
“我在乎!”
萱姨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丝颤抖。
“我把你捡回来,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窝在那个小花店里给我当一辈子送花工的!”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水。
“乐乐,你要长大呀。”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也像是一句判决。
要把我从那个温暖的梦里,彻底推向冰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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