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哪来的蚊子(三更)

    回到403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外头的日头毒得狠,晒得柏油路都泛著油光。
    进门前,我特意在走廊的反光镜前照了照,把衬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还煞有介事地把衣领往上立了立。看著镜子里那个把自己裹得跟刚从民国剧片场跑出来的中山装老干部似的傻样,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哟,稀客啊!”王大伟正趴在桌子上对著电脑屏幕发出猥琐的“嘿嘿”声,听见动静一回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绿豆眼瞬间亮了,“咱们苏大少爷还知道回来?老实交代,去哪浪了?”
    李林清正在上铺做仰臥起坐,床板被他压得“嘎吱嘎吱”直响。听见这话,他“呼”地一下坐起来,满身大汗地把脑袋探下来,冲我挤眉弄眼:“还能去哪?看这脸色红润有光泽,眼角含春的样儿,肯定是去接受『爱的教育』了唄。”
    只有张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回来就好。”
    我隨手把包往床上一扔,心虚地不想多聊,抓起脸盆就想往阳台跑,“我先洗把脸,全是油,难受死了。”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王大伟这死胖子平时跑个八百米能喘半小时,这时候却灵活得像个两百斤的胖猴子。就在我转身的一剎那,他像是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
    “臥槽!乐乐!你脖子上那是啥?!”
    这一嗓子,分贝之高,差点把天花板上的灰给震下来。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李林清也不做仰臥起坐了,直接从上铺跳下来,落地一声巨响,跟个大猩猩似的凑到我跟前,伸手就要扒拉我的领子:“哪呢哪呢?让我瞅瞅!是不是传说中的『草莓』?”
    “滚滚滚!看什么看,蚊子咬的!大惊小怪!”我死死捂著领口,拼命往后缩,后背都贴到阳台门上了。
    “蚊子?”王大伟一脸猥琐地凑过来,那表情要多贱有多贱,“春天哪来的蚊子,而且这蚊子嘴挺大啊?还是樱桃味的吧?来来来,让哥哥鑑定一下,这到底是公蚊子还是母蚊子,是不是那种涂了口红的母蚊子?”
    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在这帮荷尔蒙过剩、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牲口面前。
    经过一番惨无人道的蹂躪,我那点可怜的遮羞布终於被无情地扯开了。那个紫红得发黑、形状曖昧的印记,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宿舍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紧接著,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简直比动物园发情期的猴山还热闹。
    “苍天啊!大地啊!”李林清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咱们还在靠右手互搏,老四这就已经盖上章了?还是这种高难度的位置!”
    张明月倒是淡定,他凑近观察了一下,甚至还想伸手摸一下,被我一巴掌拍开了。他也不恼,给出了专业的鑑定结果:“看这淤血的程度和形状,力度適中,受力均匀,显然施力者当时情绪比较激动,但又极具掌控力。是个高手,而且是个占有欲很强的高手。”
    我脸烫得能煎鸡蛋,心里却像是喝了二斤蜂蜜,甜得发腻,甚至有点想笑。
    我整理好衣领,故作深沉地咳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尊严:“行了行了,都別嚎了。低调,低调懂不懂?成年人的世界,你们不懂。”
    就在这时,王大伟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对了乐乐,你听说了吗?那个赵强,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什么叫没了?死了?”
    “呸呸呸,法治社会哪那么容易死人。”王大伟压低声音,那双绿豆眼里透著一丝惊恐,“是消失了。彻底从咱们学校消失了。听说就在你挨打没几天,他家里就连夜给他办了退学手续。而且……”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怕隔墙有耳,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我在学生会的朋友说,赵强他爸那个建材公司,一夜之间天都塌了。被税务局、工商局联合执法,说是偷税漏税,数额巨大,还有什么违规竞標、行贿受贿,全给抖搂出来了。现在一家子连房子都掛出去卖了,据说已经捲铺盖跑路回老家躲债去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脸盆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那天在兰亭,沈清秋轻描淡写地说过要处理这事,但我没想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
    从我挨打到现在,才几天?
    一个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的富二代家庭,就这么像只蚂蚁一样被碾碎了?
    我脑海里浮现出沈清秋那张保养得宜、总是带著淡淡微笑的脸。那天她给我剥橘子的时候,是那么温柔,像个普通的母亲。可转眼间,她就能让赵强一家万劫不復。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这就是沈清秋作为沈氏集团掌舵人的雷霆手段?
    我突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颼颼的,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一种对力量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
    接下来的这一周,我过得那是度日如年,抓心挠肝。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看脖子上的印记还在不在。看著它一点点从紫红变成暗红,再变成淡淡的淤青,我心里既失落又期待。
    失落的是那个属於萱姨的標记在消失,那是我们亲密的证明;期待的是——她临走前在我耳边轻轻吹著气说过,如果我表现好,这周回去给我盖个“对称”的。
    为了这个“对称”,我这周简直是模范生附体,孔子再世。
    课不逃了,觉不睡了,连王大伟喊我去网吧通宵打排位,我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並且痛斥了他这种浪费青春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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