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萱姨捂著胸口,憋得脸颊通红,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嚇了一跳,赶紧扔下筷子,绕过餐桌跑到她身后,一边倒水一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怎么这么急!刚还让你慢点吃,这下好了吧,跟个抢食的家猫似的。”
她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顺了顺气,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眼角还掛著生理性的泪花,看著又可怜又凶巴巴的:“怪谁?还不是你做的面太香了……咳咳……”
就在这温馨又有些滑稽的当口,“咔噠”一声脆响,次臥的门开了。
紧接著,一团酒红色的身影幽魂似的飘了出来。
沈曼穿著那件极其惹火的真丝吊带睡裙,標誌性的大波浪捲髮此刻像个狂乱的鸟窝,顶在脑袋上。她连拖鞋都没穿,光著白嫩的脚丫子踩在地板上,闭著眼睛,鼻子像警犬一样在空气中疯狂地嗅著。
“什么味道……这么香……”她嘟囔著,顺著味儿就飘到了餐厅。
当她睁开那双惺忪的狐狸眼,看清桌上那两碗油光发亮、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葱油麵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眼底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好啊!”沈曼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地吼了一嗓子,“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大半夜背著我偷吃独食!我就说怎么梦里全是大葱味儿!”
她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我刚才的位置上,伸手就要去端我碗里还没动几口的葱油麵。
“啪!”
一双筷子精准无误地敲在沈曼的手背上。
“干嘛!”沈曼吃痛地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著对面的苏怀萱。
萱姨慢条斯理地收回筷子,挑起一根麵条送进嘴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乐乐的。你想吃,自己做去。”
“我哪会做啊!我连天然气灶怎么开都不知道!”沈曼理直气壮地拔高了音量,转头看向我,狐狸眼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声音嗲得能挤出蜜来,“好弟弟,姐姐平时对你不错吧?那几万块的红包说给就给了,你去,去厨房给姐姐也弄一碗,多放点葱哦~”
说著,她还故意挺了挺胸膛,睡裙领口那片雪白晃得人眼晕。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萱姨手里的水杯“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苏予乐,你敢去试试。”她冷颼颼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大半夜的,折腾他干什么?他明天早上还得回江海上早八呢。厨房柜子里有老坛酸菜牛肉麵,自己去泡。”
沈曼愣住了。她看看那两碗香气扑鼻的葱油麵,又看看厨房方向,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苏怀萱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上。
“呜呜呜……”沈曼突然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开始乾嚎,“苏怀萱,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来大姨妈你都给我熬红糖水的,现在有了小情郎,就忘了老闺蜜了!连碗面都不让我吃,你这狠心的女人,你不爱我了嚶嚶嚶……”
这女人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那哭腔里带著三分幽怨,七分做作,听得我头皮发麻。
萱姨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在这儿给我演孟姜女哭长城。锅里还有点剩的葱油,你拿开水冲一下泡麵,將就吃吧。富婆的手不洗碗,总能撕开泡麵调料包吧?”
沈曼见乾嚎没用,立刻收起了眼泪,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撇了撇鲜红的嘴唇,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趿拉著步子往厨房走,嘴里还在小声逼逼赖赖:“见色忘友……重色轻友……迟早被这小狼狗吃得骨头都不剩……”
萱姨假装没听见,低头把最后一口麵汤喝得乾乾净净。
我看著她那副护食又护短的模样,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这女人,平时看著对我凶巴巴的,关键时刻,那是真捨不得我受一点累。
等沈没过两分钟,厨房里传来“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听著像是在拆那个可怜的开水壶。紧接著,一股红烧牛肉麵味儿飘了出来,混著刚才没散尽的葱油香,闻著居然有股诡异的和谐。
沈曼端著那个印著大红花的一次性纸碗走了出来,那张价值连城的脸皱成了一团。她把纸碗往桌上一顿,那动静,跟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苏怀萱,你摸著你的良心痛不痛?”沈曼一边用叉子狠狠戳著那块脱水蔬菜包里的假牛肉粒,一边哀怨地盯著我面前空荡荡的碗底,“以前是谁说的,只要有你一口肉吃,就绝不让我喝汤?现在好了,你俩吃肉,让我喝这满是防腐剂的汤。”
她吸了吸鼻子,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硬是挤出了两滴鱷鱼的眼泪:“果然,这年头闺蜜情都是塑料做的,一碰就碎。有了男人忘了娘,哦不,忘了姐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萱姨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演戏,嘴角甚至掛著点嘲弄的弧度:“行了,別嚎了。再嚎把你那碗也倒了。”
“你敢!”沈曼立马护住纸碗,警惕地瞪著她,“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威胁我!苏怀萱,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以前连重话都捨不得对我说的!”
“以前是你没这么烦人。”萱姨伸手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地探过身子,帮我擦了擦嘴角沾著的一点油渍。
那指尖温热,擦过皮肤的时候,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沈曼看著这一幕,眼睛都要瞪直了,嘴里的麵条差点喷出来:“臥槽……当眾屠狗啊!我这刚吃两口面,就给我塞一嘴狗粮?我不活了!”
“闭嘴吃你的面。”萱姨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扫向沈曼,“吃完赶紧滚回去睡觉。看看几点了?十二点半了。你不用上班,乐乐明天还得早起赶回江海上课。”
提到“上课”这两个字,原本还算轻鬆的气氛稍微沉了一下。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是啊,周一了。
那个充满了梔子花香、葱油麵味、还有曖昧心跳的周末,就像一场短暂又绚烂的梦,被这深夜的钟声敲碎了。明天一早,我就得坐上回江海的高铁,回到那个充满了课业、同学、还有……沈清秋的世界里去。
那种刚建立起来的、黏糊糊的依恋感,瞬间被离別的愁绪冲淡了不少。
“这么快?”沈曼也停下了搞怪,有些诧异地抬头,“这周末怎么过得跟按了快进键似的?我还说想明天带乐乐去试驾那辆新到的新车呢。”
“试什么试,他是学生,主业是读书。”萱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但转过头看向我时,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明显暗了几分。
她没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那种无声的挽留和不舍,顺著裤管传上来,比任何语言都要直白。
“几点的票?”她问,声音低低的。
“早上八点半的。”我老实回答,“下午第一节是大课,老教授点名严,不敢翘。”
萱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顺手收走了我和她的空碗,动作麻利地往厨房走,只留给沈曼一个冷酷的背影:“吃完了记得把桌子擦乾净,敢留一点油渍,明天我就把你那堆限量版口红拿去画画。”
“苏怀萱!你是魔鬼吗!”沈曼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大叫。
我看著萱姨走进厨房的背影,看著她在水槽前忙碌的样子,心里那股子不想走的念头疯狂滋长。
这半日閒,这间老房子,这个会给我做葱油麵、会为了我跟闺蜜翻脸、会在深夜背著我偷偷难过的女人……这里才是我的根啊。
我也站起身,无视了沈曼还在那儿絮絮叨叨的抱怨,快步走进厨房。
萱姨正低著头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她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反而顺势向后靠进了我的怀里。手上的泡沫还没冲乾净,她也没关水,就这么任由热水流淌著。
“怎么了?”她问,声音有些闷。
“不想走。”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贪婪地吸著她发间的味道,“想天天吃你做的面,想天天给你洗碗。”
萱姨轻笑了一声,关掉水龙头,用湿漉漉的手背在我手背上蹭了蹭:“出息。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我自己打车……”
“闭嘴。”她转过身,抬起头看著我,眼神坚定又不容置疑,“我送你。顺便……给你带两罐我自己拌的辣子,学校食堂的饭没油水,那个拌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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