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予乐不在的那些夜里,她想他了……
苏怀萱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心跳砸得太鼓太乱了。
不能想。再想下去她自己都没法看自己了。
可身体不听话。
躺在这张床上,被子被体温捂热了,丝绸睡裙的面料贴著皮肤又凉又滑,大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住了被角的一个角,轻轻的——
她发现的时候浑身一僵。
苏怀萱。
你在干什么。
她把被角踢开,深呼吸了两下,压了压心跳。脸已经烧透了,连耳根到脖颈都是一片滚烫。
她骂自己:不知羞。三十七的人了。
可那种痒在骨头缝里的感觉不是她说收就能收的,它顺著脊柱往上爬,又从太阳穴往下坠,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软,酥,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硬骨头。
苏怀萱咬著嘴唇,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把臥室的门——锁了。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第三格的抽屉,在那堆床单底下摸到了那个裹著棉衫的小盒子。
棉衫一层一层拆开来,露出那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盒。
苏怀萱把盒子捧在手里,站在衣柜前,指尖在盒盖上摩挲了两下。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耳根子热得发烫,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打开?还是放回去?
她正犹豫著,手指头刚碰上盒盖的翻扣——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炸开。
苏怀萱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盒子差点飞出去。
“萱姨,你咋关门了?”
门外,苏予乐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鼻音。
苏怀萱差点把舌头咬掉。
她以最快的速度——快到自己都惊嘆——把盒子塞回棉衫里,棉衫塞回床单底下,抽屉推上去,柜门关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中间还腾出一只手把头髮捋顺了。
然后她一头扎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上,摆出一个“我已经睡了別来烦我”的姿势。
不对——门还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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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从被窝里爬出来,踩著拖鞋走到门口,深呼吸了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觉得够了。
门拉开。
苏予乐站在门口,穿著他那件灰色的纯棉短袖,头髮还湿漉漉的,手里拎著半瓶矿泉水,歪头看著她。
“干嘛!”苏怀萱的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凶了至少三个度。
苏予乐被她这嗓子吼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挤出了一个討好的笑——那种她最看不得又最拿他没办法的笑。
“嘿嘿,想你了。来跟你睡。”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径直从她腋下钻了进去,长腿两步跨到床边,往上一翻,整个人大字型地摊在床铺上。弹簧床吱呀一声,水波似的晃了两下。
苏怀萱站在门口,看著他那张心安理得地霸占她整张床的脸,胸口那个堵了两天的东西终於鬆动了一丝。
但她不打算这么轻易翻篇。
她关上门——这次锁了——走到床边,钻进被窝,把背留给他,身子儘量贴著床的另一侧。
不说话。
她在等。
等他哄。
以前的苏予乐,到了这种时候,会从后面贴上来,长胳膊一伸,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鼻尖拱进她脖子里,嘴唇蹭著她的耳垂,嗓子里挤出那种又黏又软的“好萱姨”,一声一声地叫,叫到她全身的骨头都酥了,叫到她想骂他都张不了嘴。
苏怀萱等著。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身后,传来了均匀的、绵长的、毫无心理负担的呼吸声。
他睡著了。
苏怀萱眼睛倏地睁大了。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身后那个人,两条长腿伸得直直的,一只胳膊横在枕头上方,脑袋歪在一侧,嘴微微张著,吐息平稳——已经完完全全地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次是真的睡了。
不是装的。
苏怀萱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缓缓地翻过身,面对著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昏昏的,刚好照到他半张脸。十九岁的男孩子睡著了的样子还带著些少年气,眉头松著,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影子,嘴角微微耷拉著,没有白天那些痞里痞气的表情,乾净得不像话。
苏怀萱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攥紧了拳头,轻轻地——真的很轻——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又捶了一拳。
他纹丝没动。
呼吸照旧。
苏怀萱把拳头收回来,攥著被角,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去。
从被子底下漏出来一声闷闷的声音。
很短。
分不清是不是委屈。
她就这样蜷著,保持著这个蹩脚的姿势,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睛一眨一眨的。
天花板上那块光斑还在。
月亮还在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该死的冤家,把她弄丟了。
不是弄丟在外头,是弄丟在她自己心里。
她找不著自己在哪了,哪一块是长辈的心疼,哪一块是女人的想念,哪一块是不甘心,哪一块是害怕。
全搅在一起了,理不开了。
苏怀萱盯著苏予乐的睡脸,直到月光从他脸上挪走,直到窗外好似传来第一声早起的鸟叫。
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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