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致命的问题

    这绝对是道不折不扣的送命题。
    我一时间彻底哑火了。
    老实说,谁能料到我这连个结婚证的边儿都没摸著、甚至连对象都不敢光明正大承认的毛头小子。
    居然提前体验了一把婆媳之间“落水先救谁”的终极修罗场。
    而且这要命的问题,还是从我亲妈嘴里问出来的。
    这怎么答?
    顺著她说,那是没良心,萱姨非扒了我的皮。
    替萱姨说话,眼前这位主儿可是个把脆弱全藏在冰山外壳下的刺蝟。
    拋开她那江海市顶级豪门掌权人的光环不谈,在对待我这个失而復得的儿子时,沈清秋骨子里其实比萱姨还要患得患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安全感可言。
    我脑子里的齿轮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抠出一个能让双方全身而退的双贏答案。
    见我憋得脸红脖子粗、五官都快皱到一起的窘样,沈清秋终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女人笑起来的时候,身上那种常年居高临下的威压瞬间消散,眼角眉梢全是温婉。
    她伸出那戴著翡翠鐲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的脸皮。
    “傻样,瞧给你愁的。”
    我赶紧顺杆往上爬,嘿嘿乾笑了两声,指望著这事儿就这么翻篇。
    谁知她手指一转,轻轻戳在我的锁骨上,步步紧逼:“那你倒是说啊,到底谁更漂亮?”
    我无奈至极,乾脆把两手一摊,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相。
    “都漂亮行了吧。你们俩站一块,那是祸国殃民。就我最难看,这总没毛病了吧?”
    这句纯粹的废话討巧得很。
    沈清秋莞尔,没再继续在这事儿上胡搅蛮缠。
    她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触感微凉,却攥得极紧。
    “走吧,吃饭去。”
    推开快捷酒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头的气温又降了一大截。
    小雪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著,雪花被风一吹,斜斜地砸在脸上,带著一股子清冽的寒意。
    沈清秋从包里撑开一把纯白色的摺叠伞。我顺手接过来替她打著。
    雪粒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安静的清晨里撩拨著人的一根弦。
    “看这架势,又是一场大雪呢。”她看著灰濛濛的天际,呼出一口白气。
    我点点头,踩著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是啊,等雪积厚了,从医院回来咱就能在楼下堆雪人了。”
    沈清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亮:“行啊,看病回来,妈妈陪你堆。”
    我想起她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隨口问了一句:“那你晚上还回公司吗?年底不是很忙?”
    “没事。公司那边有沈良盯著,出不了乱子,我也能趁机清閒两天。”
    提到“沈良”这个名字,我眉毛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位打著血缘旗號,沈氏集团里老妈身边的得力亲戚,天生就生不出半点好感。
    总觉得那人那张偽善的麵皮底下,藏著一肚子男盗女娼的算计。
    回到老街那栋破旧的单元楼。
    门一开,浓郁的葱花香直接扑在脸上。
    萱姨正繫著那条带碎花的围裙,在逼仄的厨房里忙活,见我们进来,麻利地从碗柜里多添了副碗筷。
    正巧这时候,客臥的房门“咔噠”一声开了。
    沈曼顶著一头乱如鸟窝的酒红色大波浪,身上那件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趿拉著拖鞋晃荡出来。她一边打著惊天动地的哈欠,一边扯著嗓子嚷嚷:“好香啊,萱萱我也要吃!”
    沈清秋正准备拉开餐椅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滯了一下。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她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刚走出客臥的沈曼,接著视线在狭窄的走廊上停顿了一瞬,看了一眼那间平时由萱姨居住的主臥,最后,那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没有锋芒,没有质问,却透著一股子抽丝剥茧般的敏锐。
    她显然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这套只有两间臥室的老破小里,三个人的起居分配。
    不过她什么都没问,收回视线,拉开椅子,若无其事地端起了那碗热腾腾的白粥。
    四个人的早餐桌,硬是吃出了四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我捧著碗,筷子抡得飞起,吃得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放出来的饿死鬼。
    萱姨一筷子敲在我的手背上,没好气地骂:“干什么呢?有人跟你抢还是怎么的,又吃这么快,胃不要了?”
    我咽下嘴里那口煎蛋,指了指这三个姿態各异、连吃个咸菜都透著名媛风范的女人,无奈地辩解:
    “你们要是去现在的公立高中上几天课就知道了。那食堂打饭跟衝锋陷阵似的,稍微晚去一步,连菜汤都不剩。吃饭不慢点,下午上课饿得你两眼冒金星。”
    沈清秋咽下小半口粥,用纸巾印了印唇角,颇为赞同地点头:“这个確实。我之前查阅过一些国內中学的作息时间表,对孩子们的身体负荷確实极大。”
    桌上最舒坦的,还得数沈曼。
    这富婆夹著一块火腿丁,眼皮打架,时不时还要配上一个拉长音的哈欠。
    我看不下去了,抽了张纸巾砸过去,满脸嫌弃:“沈姨,你好歹是个身价过亿的老板,能不能讲点个人卫生。连脸都不洗,牙也不刷就直接上桌,你埋汰谁呢。”
    沈曼那张掛著残妆的老脸罕见地红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乱飘,最后硬生生憋出两个字:“忘了。”
    这下连萱姨都逮著机会了,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跟著补刀,数落她平时的邋遢事跡。
    沈曼被逼急了,欲哭无泪地举著筷子控诉:
    “这能怪我吗!我早上纯粹是被这葱花煎蛋的香味把魂儿勾起来的!你们也不想想,我平时不到下午两点能起得来床?哪吃过什么正经早饭!要不是今天下午高铁要走,我才不爬起来受这个罪呢。真没想起来洗漱这茬!”
    这话一出,狭小的客厅里顿时爆出一阵大笑。
    好不容易抓住这高傲富婆的把柄,我们自然是可劲儿地嘲笑。
    连平日里总端著架子的沈清秋,也跟著我们笑弯了眼角。
    这充满烟火气的清晨,暖得让人甚至忘了外面的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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