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折腾完回到老街,正好赶上沈曼要出门。
这富婆刚刚换下了早上那身稍显邋遢的真丝睡袍,此刻已经披上了一件剪裁极具攻击性的黑色收腰羊绒大衣,脚下踩著一双仿佛隨时能把人脚背戳个血洞的红底细高跟。
她脸上戴著一副硕大的黑框墨镜,把那张精致的巴掌脸严严实实地遮去了一半,整个人气场全开,颯得如同马上要去米兰时装周走压轴秀。
我们一行人顺路开车,把她送去了高铁站。
进站口外的广场上,寒风正裹挟著冰冷的雪片呼啸肆虐,吹得人简直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曼在狂风中稳稳地把那个价格不菲的日默瓦拉杆箱拉到身前,单手摘下墨镜,红唇微勾,冲我拋了个风情万种的飞吻。
“小乐子,二妈走咯。在家好好听你萱姨的话。”她拢了拢防风的衣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拖著长音说,“等哪天閒了,来大別山找我,二妈带你上山採茶去。”
说完,她张开双臂,和萱姨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下,隨后乾净利落地转身,迈著摇曳生姿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熙熙攘攘的检票通道。
看著她高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潮中,我心里倒真生出几分被抽空了的空落落感。
回程的时候,天色越发阴沉,雪下得比之前更密了。漫天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像是在天地间生生扯起了一张巨大无匹的白网。
我今天本就起得早,加上又提心弔胆、高度紧张地开了一上午的车,这会儿送走了沈曼,精神一鬆懈下来,过度紧绷的太阳穴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突一突地跳著疼。
“我来开吧。你坐后面去休息会儿。”走到车旁,沈清秋极其自然地伸手,从我手里拿过车钥匙,径直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我自然乐得清閒,毫不犹豫地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去和萱姨並排挤在了一起。
车子平稳地启动。车內正循环播放著舒缓低沉的轻音乐,暖风呼呼地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將车厢里的温度烘得极高。
萱姨今天挨我挨得很近,她身上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甜丝丝的水蜜桃香气,正隨著暖风丝丝缕缕地绕在我的鼻尖。
那种带著成熟女人韵味的体香,熏得我整个人骨头都跟著软了三分,大脑昏昏欲睡,毫无防备。
看著车窗外越来越糟糕的路况,路边的积雪已经快要没过马路牙子了,连十字路口的路牌都快被冰雪糊成了一团白板。
我懒洋洋地揉了揉发酸发胀的后颈,脑子里完全没有任何设防机制,顺口就朝驾驶座上的沈清秋喊了一嗓子。
“妈,这雪看样子今天是停不了了,估计高速公路的入口马上就得全面封死。你今晚肯定是回不去江海了。”
沈清秋抬眼看了一下內后视镜,双手平稳地打著方向盘绕过一个冰坑,没吭声。
我脑子一热,仗著自己一片赤诚的孝心,继续大包大揽地瞎安排。
“乾脆今晚你就住我那儿得了!快捷酒店那破空调暖气半死不活的,你住著也遭罪。刚才沈姨不是走了吗?正好空出一间房来,床铺都是现成乾净的。晚上吃完饭,咱俩还能在楼下把雪人堆了,多合適啊!”
我觉得自己这番安排简直天衣无缝。
然而,这句话刚刚顺著舌尖禿嚕出嘴——
整个车厢里原本流动的空气,突然像被一台高功率抽风机瞬间抽乾了一样,直接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到毛骨悚然的死寂!
舒缓的音乐声明明还在音响里流淌,但我却诡异地感觉,连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了。
还没等前排的沈清秋搭腔,突然!
我大腿內侧猛地传来一阵直衝天灵盖的钻心剧痛!
萱姨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揪住了我的一块肉,直接拧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麻花!
那要命的力道,简直恨不得把那块肉当场连根拔起!
我倒抽了一口冰凉的凉气,极度委屈又疑惑地偏过头去看她。
借著车窗外昏暗、且一闪而过的昏黄路灯光,我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萱姨此时的面部表情。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態。
她那张往日里无论遇到多大风浪都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甚至还带著几分泼辣傲娇的绝美脸蛋,此刻竟然红得几乎要滴出浓稠的鲜血来!
那层骇人的緋红甚至一路蔓延,连著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锁骨,全被染成了一片晚霞。
她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僵硬,死死地、紧紧地贴著车窗玻璃,仿佛想把自己嵌进车门里。两边的肩膀紧绷成了一条极其僵硬的直线。
那双平时总是勾人心魄的漂亮媚眼里,此刻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慌!眼尾甚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羞耻而微微发颤,隱隱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她死死咬著水润的下唇,哪怕咬出了白印都不鬆口,拼命地冲我使著眼色。
我愣住了。
在这一刻,我的大脑彻底宕机。在经过了足足两秒钟的彻底短路后,生锈的脑迴路齿轮终於带著劈啪作响的火星子,咔咔作响地强行咬合在了一起。
等等……
老房子,统共就两室一厅。
平时萱姨住主臥,沈曼来了睡客臥。那我睡哪?客厅那张布艺沙发,沈曼住了那么久我不可能天天睡那!
最要命的是,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来程车上,为了凸显居住环境还不错,我已经像个弱智一样亲口跟沈清秋交了底:“萱姨和沈曼住的房间都挺乾燥的”。
这句话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妈:那两间房,分別都是有人长期住的!
而现在,沈曼刚走,我特么竟然大言不惭地主动提出,让沈清秋住进沈曼刚刚腾出来的那间客臥里!
那么,沈清秋作为一个掌管著庞大企业、智商情商双高的女强人,她只要脑子还算正常,稍微用脚趾头捋一捋这个极其简单的房间分配逻辑,就能立刻得出一个石破天惊、足以將我当场凌迟的结论——
今晚,在这个统共只有两间臥室的房子里。
亲妈沈清秋住了一间。
那我苏予乐,今晚唯一的归宿,唯一的去处,就是萱姨的那张床!!
这特么已经不是挖坑了,这简直就是一颗彻头彻尾、纯度高达百分之一千的自爆卡车啊!!!
我张著嘴,像一条濒死的缺氧鱼,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一瞬间,瀑布般的冷汗直接浸透了我的贴身保暖內衣,顺著我的脊背骨,凉颼颼地一路往下淌,冻得我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我是个纯种大傻逼!
我竟然当著我亲妈的面,亲口、亲手把我和萱姨那点见不得光的、死死捂在被窝里生怕別人知道的地下恋情,连底裤带皮扒了个乾乾净净,直接明晃晃、亮堂堂地摆在了她老人家眼前的檯面上!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跳动的红色数字“60”格外刺眼。
车子被一脚轻巧的剎车,平稳无声地停在了斑马线前。
沈清秋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正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著盘面。“噠、噠、噠”,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和萱姨疯狂跳动的心尖上。
她没有回头。
她的视线依然看著前方漫天的风雪。
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於,沈清秋红唇微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著几分拉长了尾音的慵懒笑意。
“我倒是没意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后视镜,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后面的女人。
“不过这合適吗,萱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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