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傻在沙发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位在商海里翻云覆雨的女总裁,此刻看著我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脚趾头都在被窝里疯狂抠地的倒霉德行,非但没有继续端著长辈的架子长篇大论地训斥,反而极其俏皮地眨了眨那双狐狸般的丹凤眼。
她竖起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饱满的红唇边,冲我比了一个长长且带著几分促狭的“嘘”声。
在那一秒钟,我甚至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这位四十出头、习惯了杀伐果断、一句话就能让江海市商界抖三抖的顶级豪门贵妇,褪去那层冰冷坚硬的鎧甲后,內里居然藏著几分恶趣味的小魔女属性。
她没再继续这个让我当场社死的危险话题,转过身,拢了拢身上的驼色披肩,竟然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轻快小调,施施然走回了客臥,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门锁“咔噠”落锁的声音传来,我才猛地从窒息中活过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后背那一层冷汗已经把保暖內衣彻底湿透了。这亲妈当的,简直是把敲山震虎和恩威並施玩到了极致。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直接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没过两分钟,主臥那扇门悄没声息地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萱姨探出半个脑袋,那头平时保养得极好的乌黑长髮此刻胡乱地挽在脑后,身上那件纯棉睡衣的领口还微微有些凌乱,隱约能看到几点可疑的红痕。她做贼似的往客厅里踅摸了一圈,確定没了沈清秋的影子,这才光著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躡手躡脚地凑到我跟前。
“你妈呢?没出来吧?”她压低了嗓音,声音里还带著未褪的惊惶。
看著她这副活脱脱地下党接头的架势,我强忍著心底那股想笑又想哭的衝动。我当然不敢告诉她,就在一分钟前,咱们俩昨晚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儿,已经被我亲妈连底裤都扒乾净了。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大半张因为心虚而发烫的脸,闷声闷气地说:“刚才上厕所去了,这会儿已经回屋了。放心吧,睡得沉著呢,没发现我半夜串门。”
萱姨听完,极其夸张地拍了拍那傲人的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精明泼辣的漂亮眼睛,此刻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用白嫩的脚趾头踢了踢沙发的边缘,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算你小子命大!要是真被撞见了,我非拉著你一起跳楼不可。赶紧的,把被子叠了,我去做饭。”
说罢,她逃也似的转身钻进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很快响了起来,伴隨著菜刀接触木案板那熟悉的、充满节奏感的篤篤声,把这座老房子从寂静且疯狂的冬夜,彻底拉回了充满烟火气的清晨。
早饭的餐桌上,气氛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却又暗流涌动的和谐。
沈清秋已经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其得体的驼色高定套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泛著温润的光,又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女总裁做派。她和萱姨面对面坐著,两个人边喝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江海市最近的气候变化和花卉市场的行情。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常居上位、手握重权的亲妈,一个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女友。她们聊天的氛围和谐得简直像是一对认识了十几年的老闺蜜。
可只有坐在旁边的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来,萱姨握著筷子的手始终有些极其不自然的僵硬。她平时吃饭那叫一个大马金刀,毫无形象可言,最喜欢把一条腿盘在餐椅上,怎么舒服怎么来。可今天呢?她规规矩矩地双腿併拢,腰背挺得笔直,连咀嚼皮蛋的动作都放慢了一倍,生怕发出一点不优雅的声音。
她显然还在为了昨晚的“越界”而心虚,生怕被对面那位火眼金睛的女总裁看出什么端倪。
而沈清秋,只是时不时用一种极其深意、且带著几分慈爱与包容的目光,轻轻扫过我和萱姨。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什么都没挑明,却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这种“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满意”的隱秘视角,让我坐在旁边如坐针毡,只能拼命往嘴里塞包子。
吃过早饭,外面的雪已经彻底停了。
老旧居民楼外,天地间一片素白,初升的冬日暖阳在厚厚的雪面上折射出刺眼的亮光。沈清秋要回江海处理公司年底的繁杂事务,我们一路把她送到了老街巷口那辆早就等候多时的黑色迈巴赫跟前。
戴著白手套的司机恭敬地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清秋却没有急著上车。她转过身,看著站在雪地里冻得鼻尖发红的我。她伸出手,那双常年握著昂贵钢笔、签发上亿商业文件的微凉手指,极其自然且温柔地替我理了理羽绒服的领口。
“乐乐,过完年记得把户口迁过来。妈妈在那边等你。”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叮嘱。隨后,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语气里透著属於长辈的郑重,也夹杂著几分过来人的期许。
“还有,你现在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她意味深长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对感情,要主动,要负责。既然认定了,就得专一,別让人家受委屈,懂吗?”
我愣了半秒,昨晚的荒唐和今早的警告同时涌上心头,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沈清秋並没有给我找藉口害羞的机会,她隔著厚重的冬衣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確保站在不远处的萱姨也能听见:“你萱姨这些年,吃了太多旁人无法想像的苦,极其不容易。往后的日子,你必须好好对她,別让她受半点委屈。要不然,我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饶你。”
这番话,算是彻底把我们昨晚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儿在她的维度里盖了棺、定了论,更是给足了萱姨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和体面。
我鼻尖猛地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妈。你放心吧。”
沈清秋莞尔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女总裁的冰冷,只有一位母亲的释然。她弯腰钻进后座。黑色的迈巴赫碾过厚厚的积雪,平稳地驶出老街,渐渐消失在街角白茫茫的尽头。
“呼——”站在我不远处的萱姨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白气,快步走上前来,用胳膊肘重重地撞了撞我的腰侧,“刚才嘀嘀咕咕说啥呢?跟生离死別似的,还那么严肃。”
我转过头,看著她那张因为寒冷而更显白里透红的绝美脸蛋,心头的爱意怎么也压不住,忍不住满嘴跑火车:“没啥。就是跟我妈商量一下,到底啥时候娶你进门。是搞个八抬大轿的传统中式婚礼呢,还是乾脆通电全国,让大伙儿都沾沾咱们的喜气。”
萱姨一听,原本刚恢復正常的脸色瞬间红透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傲娇猫咪,抬手就在我背上狠狠捶了一巴掌:“你就皮吧你!满嘴跑火车,早晚有一天老娘拿针线撕了你这张破嘴!”
打闹间,她的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路灯底下那三个昨晚我们一起堆好的雪人身上。经过一夜严寒的速冻,它们变得邦邦硬,依然在这冰天雪地里紧紧挨在一起,透著一股子温馨。
“冻得够结实的。”萱姨哈出一口白气,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透著几分罕见的烟火气,“看样子,能在这儿撑不少时间呢。”
“那以后,咱们每年下雪都出来堆一个。”我顺著她的话往下接,语气无比认真。
萱姨没有反驳,而是极其自然地把手从大衣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来。她微凉的指尖精准地穿过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好。每年都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砸在这片纯白的雪地里,砸进我的心坎上。
步行去花店的路上,老街区的早市已经热闹了起来。卖烤红薯的、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快走到“半日閒”门前那个熟悉的拐角时,我们极其默契地同时鬆开了手,拉开半步的安全距离,重新恢復了那副干练老板娘和听话乐乐的標准人设。
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意混著玫瑰和百合的清香扑面而来。
安然已经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丫头干活愈发熟练了,正戴著手套,动作麻利地修剪著花枝上的尖刺,连萱姨这挑剔的眼光都挑不出半个错字。
“哟,苏大少爷今天来挺早啊。”安然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打趣了一句,手上却没停。
萱姨环顾了一圈四周有些灰濛濛的玻璃窗,瞬间恢復了那个泼辣当家人的气场,拍板做了决定:“马上过年了,今天咱们得搞个彻底的大扫除,去去这一年的晦气!”
她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旧围巾,不由分说地往我脖子上一绕,勒得我直咳嗽:“你个子高,站人字梯上去,把高处的玻璃给我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我在下面给你扶著梯子,放心,摔不死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举著废旧报纸和喷壶,在半空中吭哧吭哧地干著苦力,她就站在下面颐指气使地当监工。
“左边!往左边一点!哎呀你瞎啊,那块还有个泥点子没擦乾净!”她仰著头,扯著嗓子指挥。
“萱姨,我胳膊都快伸脱臼了!”我低头抗议,看著她那双看似护在梯子两旁、实则根本没用什么力气的纤细手臂,忍不住嘴贱撩拨她,“你这扶梯子的手敢不敢稍微用点力?我这可是百来斤的纯情少男肉体,要是摔坏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指望了。”
“你再废话半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踹翻梯子,让你提前体验一把自由落体?!”她脸一红,毫不客气地回敬,作势要抬腿。
旁边正在整理包装彩带的安然听著我们俩这毫无营养却又腻歪至极的拌嘴,停下手里的活,低头会心一笑。
那是属於老街冬日里,一种极其令人心安、又甜到发齁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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