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的灯光在一片死寂中豁然亮起。屏幕上开始滚动长长的演职人员名单,伴隨著一首终於不再阴间的抒情片尾曲。
我还死死把脸埋在萱姨散发著水蜜桃甜香的颈窝里,双臂像焊死在她腰上一样。
直到保洁阿姨拿著扫帚,站在过道台阶上用极其诡异的眼神打量著我们俩,萱姨才忍无可忍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揪住我的耳朵,往外一扯。
“起开。人都走光了,你还打算在这儿抱到过年?”她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笑意,眼角眉梢全是娇嗔。
我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抱自己媳妇儿,又不犯法。”
老实说,刚才那一出確实挺丟人。一个一米八几的老爷们,看个恐怖片嚇得往女人怀里钻。
换作以前,我肯定要死要活地找藉口挽尊。
但经歷过这么多事,我心里那点可怜的面子早被磨平了。说白了,她是谁?她是给我洗衣做饭、替我挡风遮雨的女人。
在她面前认个怂、撒个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我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无论我在外面装得多成熟、多能独当一面,只要回到她身边,只要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卸下所有防备。
她永远是那个能让我无限依赖的萱姨。
走出商场大门,老城区的夜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吹在脸上,刮骨般地冷。我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轰鸣。
“饿了?”萱姨把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之前那顿火锅光顾著躲流氓了,根本没吃两口。走吧,不过现在那家店这会儿肯定关门了,去前面街角那家铜锅涮肉对付一口。”
十多分钟后,我们在一间热气腾腾的小馆子里坐定。
老板端上一个烧得通红的紫铜火锅,碳火噼里啪啦地响著,浓郁的牛油和生薑大葱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嗅觉。
萱姨动作麻利地把两盘手切鲜羊肉倒进滚开的清汤里。她一边用长筷子搅弄著,一边抬眼看我:“下午在家里,你说去大別山找沈曼,到底是隨口开玩笑,还是真打算去?”
“当然是真去。”我捞起一筷子变色的羊肉,蘸满浓稠的芝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过年閒著也是閒著。再说了,你难道不想看看沈姨穿著那身土掉渣的粉红棉袄,被逼著去跟包工头相亲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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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萱姨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属於女人的那点八卦和恶趣味全写在脸上。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直接拨通了沈曼的微信视频。
响了足足有半分钟,那边才接通。屏幕上出现的不是那个明艷动人的离异富婆,而是一个顶著鸡窝头、眼底青黑、生无可恋的农村怨妇。沈曼背景里是一堵光禿禿的砖墙,甚至还能听到几声极其嘹亮的猪叫。
“干嘛?”沈曼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没干嘛,看看你死了没。”萱姨笑得花枝乱颤,把手机镜头对准面前翻滚的火锅,“我们在这儿吃宵夜呢。乐乐说,想去大別山给你拜个早年,顺便围观一下你的相亲大业。接不接待?”
视频那头的沈曼先是愣了两秒,隨后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了极其骇人的精光。她猛地从土炕上弹了起来,大嗓门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作响。
“来!必须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沈曼激动得语无伦次,活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你俩只要肯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们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老太太已经给我安排了三个相亲对象了!明天还有一个杀猪的!你们赶紧来给我打个掩护,就说是城里的合伙人找我谈几千万的大买卖,把我这尊大佛请走!”
看著她那副惨绝人寰的模样,我和萱姨笑得前仰后合。掛了电话,这趟大別山之行算是彻底敲定了。
吃饱喝足,回到那套破旧的老房子,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客厅的暖气供得不足,有点发冷。我把那只银色的日默瓦大號行李箱从柜顶上拽下来,摊开在主臥的木地板上。
萱姨这个女人,平时在花店里雷厉风行,生活上其实是个极度细致的管家婆。尤其是在打理我的起居这方面,她习惯了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
“你別在这儿瞎掺和,越帮越忙。”她毫不客气地拍开我准备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手,一副老佛爷发號施令的派头,“你那几件卫衣要是像这样胡乱团进去,到了地方拿出来全得变成咸菜乾。去去去,去卫生间把你用的剃鬚刀和咱们的护肤品装进洗漱包里,衣服我来收拾。我的放左边,你的放右边,不许给我弄混了。”
我被她赶到一边,只能老老实实地拿著洗漱包进了卫生间。把瓶瓶罐罐分门別类地装好后,我提著包走出卫生间,刚走到主臥门边,就看到了一幕极其要命的画面。
主臥里,萱姨正背对著门蹲在行李箱前。她显然已经把我们俩那些厚重的御寒衣物码得整整齐齐了。此刻,她正极其小心、甚至带著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轻轻拉开了衣柜最底下的那个私密小抽屉。
借著臥室里昏黄的顶灯,我清楚地看到她从里面翻出了几团根本没有任何形状可言、用料极其省吃俭用的蕾丝布料。
有殷红如血的,有纯白如雪的,细细的绑带和半透明的轻纱交织在一起。那完全不是她平时惯穿的舒適纯棉款式,视觉衝击力强得能让人当场流鼻血,妥妥的“加攻速”专属战袍。
萱姨白皙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仿佛烫手一般,她飞快地把那几团极其惹火的贴身物件攥在手心里,左顾右盼地確认我还没回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了行李箱內层最隱秘的网兜里,“唰”地一声拉上了拉链。
她这副极力端著长辈架子、却又暗戳戳准备著蜜月惊喜的小女人模样,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直衝脑门。我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故意放重了脚步声走进去,拖长了音调明知故问:“萱姨,你刚才往那网兜里偷偷摸摸塞什么好东西呢?还防著我?”
“啪!”
萱姨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把合上了行李箱的半边盖子,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站了起来。那张精雕细琢的绝美脸蛋上,瞬间飞起一抹极其动人的红霞,连带著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粉色。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萱老板,哪怕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上依然强撑著那副不可侵犯的长辈威严。
她双手极其刻意地抱在胸前,扬起下巴,硬著头皮瞪我:“什么偷偷摸摸的!我收拾我自己的贴身换洗衣物不行吗?你一个大小伙子,瞎打听女人的隱私干什么?非礼勿视懂不懂!”
看她这副死鸭子嘴硬、色厉內荏的模样,我胆子越发肥了起来。我隨手把洗漱包扔在床上,仗著一米八几的身高优势,一步步朝她逼近。
“贴身换洗衣物?”我故意將双手撑在行李箱两侧的柜子上,將她整个人毫无退路地圈在我的怀抱和衣柜之间。我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可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是一堆细绳子和透明纱呢?大別山里可是零下好几度,萱老板穿那种『布料』换洗,难道不怕冻感冒了?”
“你……你看错了!”被当场戳穿了心思,萱姨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根本不敢跟我对视,“你就是眼花!我说那是正常的纯棉保暖衣,那就是保暖衣!苏予乐你要造反是不是?起开!”
她伸手想推开我的胸膛,但那绵软无力的抗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娇嗔和撩拨。
我非但没退,反而更凑近了一分,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压低声音,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私密语调,在她耳边极其恶劣地吐气:“行,你说是纯棉的,那就是纯棉的。不过萱姨,大別山的农家乐里睡的可是土炕。到时候你穿上那套『纯棉保暖衣』,弄坏了可没地方买去,你得让我好好赔给你。”
这极具暗示性的话语一出,萱姨彻底破防了。
“你个满脑子废料的小王八蛋!”她羞愤欲死,红著脸狠狠一脚踩在我的拖鞋上,趁著我倒吸凉气的功夫,一把將我推开。
她像个落荒而逃的仙女,抓起旁边的睡衣就往浴室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过头,用那双水光瀲灩的媚眼狠狠剜了我一眼,色厉內荏地发出警告:“你少给我得意忘形!到了大別山,你要是敢不老实,看我不把你在雪地里冻成冰棍!”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她重重关上,紧接著传来了手忙脚乱反锁的声音。
我揉著被踩痛的脚趾,看著那只静静躺在地板上的日默瓦行李箱,目光落在那层装满“战袍”的网兜上,心底被一种极其踏实又疯狂的期待感塞得满满当当。
这趟大別山之行,估计要老多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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