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断裂的那声极其清脆的“咔嚓”声,在死寂的空谷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无形巨斧,直接劈碎了眼前所有的美好!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逐帧慢放。
那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那条我几小时前刚替她系上的、极其扎眼的鲜红围巾,以及她回头时那明媚生动、毫无防备的笑容,全都在这一秒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
她脚下那片看似坚固的纯白冰面,瞬间碎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几何体。
“萱姨——!”我目眥欲裂,喉咙里爆发出嘶哑的狂吼。
重力將她无情地拖拽向下。
冰冷刺骨的黑色潭水瞬间吞没了她的腰际、胸口,直至头顶。
连一丝水花都没怎么溅起,她整个人就被那口黑色的深渊彻底吞噬了。
“萱萱!不——!”沈曼悽厉变调的尖叫声彻底撕破了松林间的静謐,她疯了一样想往冰面上冲,却被脚下的暗冰滑倒,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我根本不会游泳。
从小到大,只要水面没过胸口,一种极其原始的生理性恐慌就会死死扼住我的咽喉,让我浑身痉挛。
但在亲眼看著她坠入黑暗的那一剎那,所有的理智、恐惧、求生本能,统统化为灰烬!
去他妈的恐水症!
如果她留在这冰冷的潭底,我苏予乐独自站在岸上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与其一个人漫长且行尸走肉般地熬过余生,倒不如现在就和她一起沉进这刺骨的深渊里!
这世界上如果没有了苏怀萱,我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踩著边缘断裂的残冰,我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直接纵身跃入那片漆黑的潭水中!
冷。
那是一种能够直接穿透皮肉、將千万根冰锥狠狠钉进骨髓里的极寒。
狂暴的冰水瞬间倒灌进我的鼻腔和口腔,堵死了我所有的呼吸。
我在黑暗中胡乱地扑腾,肺部因为缺氧和极寒產生撕裂般的痛楚。
双眼在浑浊刺骨的水下被迫睁开,被冰水刺激得如同刀割,双手在虚无中疯狂地摸索。
你在哪?
萱姨,你在哪!
粗糙的毛线触感突然划过指尖!
我像是抓住了这辈子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攥住那条红围巾。借著这股微弱的牵引,我摸到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臂,拼尽全身的蛮力往上拉扯。
浸满水的羽绒服重如千斤,我双腿在水下毫无章法地乱蹬,大口吞咽著夹杂著冰渣的脏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硬生生靠著一股疯魔般的执念,將她从潭底拖出了水面。
“抓住树枝!乐乐,抓住啊!!”
沈曼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结实的冰层边缘,歇斯底里地哭喊著,递过来一根她刚从岸边硬生生折断的粗长枯木。她的手掌被木刺划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我一手死死搂著萱姨的腰,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另一只手死死攥住那根枯木。
在沈曼拼命的拖拽和我用尽全力的托举下,我们终於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翻上了坚硬的雪地。
她安静地躺在白雪中,没有任何回应。双眼紧闭,原本红润饱满的嘴唇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青紫色。
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几分钟前还鲜活灵动、跟我拌嘴的女人,此刻像是一尊失去生命体徵的苍白冰雕。
“萱姨!萱姨你看看我!”我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绝望的嘶哑吼叫,声音完全走了调。
我重重跪倒在她身侧,膝盖磕在冰块上砸出血也毫无知觉。
我颤抖著伸出两根手指,按压在她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跳动的频率慢得令人绝望,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必须做心肺復甦!不能等!
我双手交叠,掌根精准地压在她胸骨的正中央,利用上半身的重量死命下压。
隔著湿透的厚重冬衣,那熟悉且惊人的丰满与柔软在我的掌心下被挤压。
这种平日里足以让我血脉僨张、心猿意马的绝佳触感,此刻却无法激起我心底半点旖旎的涟漪。
全部的感官都被纯粹的恐惧占据。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求求你,活过来。
把我那个泼辣的、护短的、娇俏的萱姨还给我!
三十次胸外按压结束。
我捏住她的鼻子,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死死封住她冰凉发紫的唇瓣,將一口温热的空气强行吹进她的肺里。
循环往復,不敢有丝毫停顿。
“你醒醒……求你醒醒!”
我一边疯狂按压,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混合著她脸上冰冷的水滴,一片狼藉。
“你答应过要跟我长命百岁的!我们还要去度蜜月,我们还要结婚!你不能食言!你敢丟下我试试!!”
连续五个循环后。
身下的人突然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猛地偏过头,从口腔里呕出一大口夹杂著泥沙和冰碴的浑水,胸膛开始剧烈起伏,贪婪地倒抽著冷气,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萱萱!你嚇死我了!你个短命鬼!”
沈曼瘫坐在雪地里,看到她呕出水,终於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她的手。
但我根本没有时间庆幸。
大別山深冬的冷风犹如剔骨钢刀,她身上的湿衣服正在极速夺走她体內仅存的最后一点热量。
冷风一吹,那层布料很快就会结成致命的冰壳,如果不赶紧回屋取暖,她会被活活冻死!
我一把將她从雪地里捞起来,连那件沉重的湿羽绒服都来不及脱,直接將她死死背在背上。
她湿漉漉的长髮贴著我的颈窝,虚弱的呼吸打在我的耳廓上,冷得像冰。
“跑!拿上衣服回村里!”我衝著旁边还在发愣大哭的女人怒吼,双眼猩红。
我无视双腿被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僵硬,无视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步伐,背著我这辈子全部的寄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在积雪的崎嶇山路上狂奔。
“冷……”
趴在我背上的女人,似乎恢復了一点点微弱的意识。
她本能地將冰凉的脸颊紧紧贴著我的后颈,双手无力地攥著我胸前的衣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破碎的呢喃,“乐乐……我冷……”
“不怕,乐乐在,乐乐背你回家!”
我咬碎了牙,眼泪在寒风中瞬间结冰,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马上就到家了,萱姨,你抱紧我,千万別睡!求你,千万別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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