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花店的时候,卢志鹏已经走了。
店里安静,只有冷柜里压缩机的低鸣和几桶花溢出来的香气。萱姨站在吧檯后面,正弯腰在帐本上划著名什么,手边搁著半杯凉掉的热牛奶。
她抬头,先看到了我,然后看到了跟在我身后的沈清秋。
微微愣了一下。
“沈总,你……”
“想你们了,顺路。”沈清秋把包往吧檯边上一搁,扫了一圈店里,最后视线落在萱姨脸上,轻描淡写地说,“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太对?”
萱姨把笔帽咬住,翻了她一眼。
“我脸色很好。你这人,真的是,来就来,还说想我们了,还带著我——嘖”
“都想都想。”沈清秋大方地在休息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杂誌翻了翻,“刚才那个来你店里的年轻男的,挺高的,穿呢子大衣那个,他来买花?”
萱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隨便逛逛,没买。”
“哦。”沈清秋把杂誌放下了,“我看他在你门口站了挺久的,出来的时候还往玻璃门里回头看了一眼。”
“那我有什么办法,”萱姨直接道,“地痞流氓都这样,开店不就是为了赚钱。”
沈清秋没再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懂,把目光收回到那本杂誌上,不再提。
我绕进吧檯,凑到萱姨旁边,低声问她:“今天忙不忙?”
“还行,上午六单,下午一个客户预约了。”她顿了顿,“那个卢——那小子,你不用管,进来东张西望的,被我拖著说了半天花材的养护知识,一个字都插不上嘴,自己识趣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扯了扯,带著她独有的那种市井得意劲儿,就像猫把爪子印在了別人的奶油蛋糕上,却装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无辜相。
我在她背后站了一秒,没说话,把一桶剩余的绿植推回了架子边。
……
沈清秋坐了一个下午。
送她出门的时候,天色开始发灰,路边的路灯还没亮,城市正站在白昼和夜色的中间地带,顏色不上不下的,很模糊。
我们走到她车旁边,她把包掛在手腕上,没急著开门,侧过头。
“那边有消息了,”她压著声说,“那个被他搞大肚子的女学生,目前还联繫得上。律师会去谈,视频的截图我也备好了,这事我来推。”
“那造谣那段……”
“造谣加偷拍,加诈骗——他那个课,花了多少钱的人买了,买了什么都没学到,这叫什么?”她停了一下,等我接话。
“诈骗。”
“对。”她把车钥匙从包里捞出来,“录音、截图、收款记录,等律师那边整理好,我们一起去报案。这次不走民事,走刑事,让他吃个教训。”她想了想,补上一句,“另外,那房东,我让人去沟通了。这两天,他那健身房的租赁合同,会碰上点问题。”
我站在路边,夜风灌进领口。
“妈,”我开口,“那女生——那个被他……”
“放心,律师会帮她,这个不用你操心。”沈清秋打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还有,这事,別跟你萱姨说。”
“我知道。”
“是真的別说,不是你那种我知道了结果五分钟后就忍不住开口的知道。”
我沉默了一下。
“好。”
沈清秋上车,摇下车窗,最后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楚,有点像在核对什么答案,又像是在提醒她自己什么。
“乐乐。”
“嗯?”
“你知道渣男最恨的是什么样的男人,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你这样的。”她的语气是平的,但嘴角边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守得住,押得住,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走了。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
花店里的晚光是橘黄色的。
这种光不好形容,不是白炽灯那种冷硬的亮,是暖的,带了点被花香浸过之后特有的软糯质地。
傍晚收了最后一拨客人,萱姨把店门的翻牌翻成“打烊”,倒插上了插销,然后系上围裙,往小厨房里钻。
“鱼还有,给你热一下,別嫌凉。”
我跟进去,在她旁边站著,没说要帮忙,也没走。
厨房窄,两个人一站,余地就不多了。
她侧著身打开煤气灶,锅里倒了点油,把装著鱼的盘子搁上去。
锅铲在锅边轻轻颳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响。
她今天穿著一件米色的慵懒包臀长裙,领口微微宽鬆,腰间繫著一条碎花小围裙。丸子头挽得有点散,有两三根碎发掉下来贴在脸颊旁边,她也没管。
灶火映在她脸侧,光是暖橘色的,把她本就明艷的脸烘得更暖了一层,像是一件放了太久的蜜糖,悄悄从边缘开始渗出来。
“你愣著干什么,”她头没回,“碗自己拿。”
我去柜子里拿了两个碗,放在檯面上,又把筷子找出来。
“萱姨。”
“嗯。”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锅铲在鱼背上顿了一下。
她用锅铲轻轻划了一下鱼皮,没回头,倒是从呼出的那口气里透出来一丝无奈。
“怎么了这是,说这些。”
“没怎么,就是想说。”
“没事找事。”她把火调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顺手拿厨房纸擦了擦我嘴角——不知道哪儿沾上去的一点油星,她动作极快极轻,就跟拍掉一粒灰尘差不多。
擦完,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继续照看锅里。
我就站在她背后,看著她穿著围裙忙碌的侧影。
她的后背轮廓很好看,那件包臀裙把腰和臀的线条压得服服帖帖,那截腰,不盈一握,往下一路收放得极有章法,像是谁花了心思画出来的,一点多一点少都不对。
我伸手,从背后把她腰揽住了。
锅铲当场停在半空。
“你干嘛?”
“没干嘛。”
她侧过头,拿眼神瞥了我一下,那眼神是“你这是什么毛病发作了”的意思,但没挣开。
“锅里有热油,你不怕烫著你自己啊。”
“我站在你背后,烫不著。”
她把锅铲又扶回去,翻了个面,嘴里低声说了一句含糊的“不知所谓”。
热锅里的油花“滋”地一声,鱼皮的香味顺著热气往上窜,在这个巴掌大的厨房里散得满满当当。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被炉火烘出来的温热,还有水蜜桃甜香混著锅气,两种味道掺在一起,说不清是饭香还是她的香。
“萱姨,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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