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唱歌

    我撑著身子往左右扫了一圈。
    水杉的树冠把这块地方盖得密密实实,湖面的波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草地上画著碎金色的圆。一百米外的露营区有人在放风箏,笑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含含糊糊的,跟背景音乐差不多。
    “看不到。”
    “万一有人过来呢?”
    我想了一秒,伸手去够旁边放著的那把摺叠遮阳伞——出门的时候隨手扔在草地上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我把伞撑开,单手插进旁边的草地里。伞面不大,刚好够挡住两个人的上半身。光线暗下来一层,她的脸在伞的阴影里变得柔和了很多。
    “行了没?”我问。
    她盯著那把伞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苏予乐,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我隨机应变。”
    “你的隨机应变真是……”
    后半句被我吞进去了。
    伞底下的空间有限得可怜。两个人挤在一块,她的后背贴著草地,我的手臂撑在她的头两侧。呼吸全搅在一起了。
    这一次的吻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是在休息室的床上、不是在厨房的灶台前——是在天底下。头顶是一把伞,伞外面是太阳、是风、是湖水、是整个初春。
    她的嘴唇被我咬得有一点点肿。每次我加重力道的时候,她的眉头会皱一下,指甲在我后背上掐一下,然后又鬆开。
    鬆开之后那只手不知道往哪搁,在我的肩膀上游移了一圈,最后搭在我的侧颈上。她的掌心贴著我的脉搏,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那条跳得飞快的血管上按了按。
    “心跳好快。”她在某个换气的间隙里低声说。
    “你的也快。”
    “……我没有。”
    我把手掌盖上了她的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块起伏得很厉害的区域。
    她把我的手打掉了。
    打完之后,自己的脸先红了。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就亲你。別的不干。”
    “谁信。”
    “真的。”
    她半信半疑地看著我。
    我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她的额头上有一层极薄的汗,被太阳晒出来的。
    “就想亲你。亲一下午都不够。”
    她翻了个白眼,但翻到一半就翻不下去了——因为我又亲上来了。
    这回吻的时间很长。长到我手臂撑得发酸,长到伞面被风吹得歪了两次、她帮我扶了两次。
    长到远处放风箏的人收了线,笑声散了,整片湖湾安静得只剩水声。
    最后她用膝盖顶了我一下。
    “够了。”
    “不够。”
    “我嘴疼。”
    我这才撑著身子起来。
    她躺在草地上,长发乱成一团,嘴唇上全是被啃过的痕跡,水润润的泛著红。卫衣的领口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拽歪了,露出了一段锁骨和肩窝。
    她伸手把领口拽回来,动作利索但遮掩不了那张红透了的脸。
    “苏予乐。”
    “嗯。”
    “你以后再把我按在外面的草地上……”
    她坐起来,从身后拔出一根粘在头髮上的草叶子,递到我面前,表情不太好形容——又气又窘又有那么一点点还没收乾净的繾綣。
    “我真不开玩笑,我真打断你的腿。”
    “哦。”
    我把那根草叶子从她手里接过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打完还亲吗?”
    “滚吶——!”
    她踩著帆布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伞收一下。別留在这。”
    我把伞收了,跟在她后面往回走。她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半拍,耳朵根的粉色一路延伸到了后颈。
    我在她身后笑了一路,没出声。
    ---
    傍晚五点多,沈曼的红色保时捷准时出现在停车场。
    车门打开,她踩著登山靴跳下来,手里多了一个巨大的保温箱。
    “烤肉来嘍——!”
    沈清秋的车在沈曼后面两分钟到。她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瓶红酒。
    “你这口味倒是越来越好了。”沈曼瞄了一眼酒標,挑了挑眉。
    “朋友送的。”沈清秋把红酒搁在摺叠桌上,目光扫了一眼草坪。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她的视线在我和萱姨之间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得很克制,但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什么都没说。
    帐篷搭好了,烤架也支上了。傍晚的水库边上起了一层薄雾,湖面变成了铅灰色,远处的山头被落日涂成了橘红和紫灰交接的色块。
    火升起来之后,整个营地被笼在一团暖烘烘的光里。
    沈曼的烤肉水平比中午那锅牛腩还要高出一截。五花肉在烤网上滋滋冒油,她拿著长柄夹子翻面的姿势极其专业,每一块肉的火候都掐得恰到好处。
    “来来来,第一块给萱萱。”她用夹子夹起一片烤到金黄的五花肉,直接塞到萱姨嘴边。
    萱姨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次给五星。”
    “早该这样!”沈曼极其满足地继续烤。
    红酒开了。沈清秋倒了四杯,分量不多,每杯只有三分之一。
    “少喝点,明天回去还得开车。”她说。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太懂红酒,但能感觉到这酒跟超市里几十块钱一瓶的不是一个级別。入口不涩,回味的时候喉咙里有一丝极细的果香。
    “多少钱一瓶?”我好奇。
    “你別问了。”萱姨瞄了一眼那个酒標上密密麻麻的法文,“免得你心疼。”
    “怎么会心疼,又不是我买的。”
    “你说的是,怎么可能你买。”沈曼插了一句嘴。
    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天彻底暗了。
    没有月亮。但星星多得嚇人。水库远离市区,没有光污染,抬头一看,整个天幕黑得纯粹,上面撒了满满当当一层碎钻。
    银河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一条模模糊糊的光带横在天上。
    四个人躺在帐篷前面的野餐垫上,头朝四个方向,围成一个“井”字形。
    “妈的,好多星星。”沈曼感慨了一句。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萱姨在她旁边踢了她一脚。
    “我这叫真情实感。”
    啤酒是沈曼从保温箱底下翻出来的——藏了六听青岛纯生。易拉罐在冰水里泡了一下午,拿出来的时候罐壁上全是水珠。
    “这不是说少喝嘛——”沈清秋看著那六听啤酒。
    “红酒少喝。啤酒不算酒。”沈曼拉开一罐,灌了一大口,“啊——舒坦!”
    她这个“舒坦”说得又长又重,带著一股子被压了很久、终於释放出来的痛快。
    喝了两罐之后,沈曼的话开始多了。
    不是那种喝高了的胡言乱语——她的酒量撑一整瓶洋酒都不在话下,六听啤酒对她来说就是漱口水。只是酒精鬆开了某根一直绷著的弦,让她变得比白天更鬆弛。
    “来,唱歌。”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音乐软体上翻了一阵。
    “唱什么歌啊,你是ktv公主吗?”萱姨喝著啤酒呛了一下。
    “怎么的,不允许我在大自然里发挥艺术才能?”沈曼摆弄了半天手机,找到了一首歌的伴奏,把手机音量拉到最大,平放在她和萱姨中间的空地上。
    前奏流出来。
    吉他扫弦,节拍鬆散,带著一股子九十年代港乐的懒洋洋。
    是辛晓琪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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