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
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被风盖住了大半。可我离得近。看得到。
我伸手把她从那棵水杉底下拉过来。她没挣。整个人被我拽到怀里,后脑勺抵著我的下巴。她的髮丝蹭在我的喉结上。
“你听我说。”
“……”
“你这辈子——不会被挤到任何角落。因为我坐的那把椅子,永远是你旁边的那一把。不管桌上坐了谁。”
她在我怀里不动。
呼吸从急变缓。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从我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真话。”
“真话你也不该瞒我。”
“以后不瞒了。”
“以后——你还有什么瞒著我的?”
“没了。真没了。”
“你发誓。”
“我发誓。以后不管什么事,不管是谁跟我达成什么秘密协议——我第一个告诉你。你是苏予乐人生信息的第一知情人。永远的。”
她在我怀里笑了。那个笑是从鼻腔里闷出来的,带著鼻音和酒气,闷闷的,短短的。
然后她扬起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力道不轻。
“第一知情人——你编词儿挺溜。”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鬼话。”
“你没教。你用身体力行告诉我——好听的话,在关键时刻说,效果翻倍。”
“你——”
她又要骂。但那股劲头只到了嘴边就散了。她的手从我后脑勺滑到了肩膀上,按了按。
“回去吧。他们还等著呢。”
“你不气了?”
“气。还气著呢。今晚你给我老实点。”
“怎么老实?”
“你自己帐篷自己睡。別往我跟前蹭。”
“……那不叫老实。那叫惩罚。”
她推开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了。
没回头。
“苏予乐。”
“嗯。”
“下次再瞒我——我真打断你的腿了。”
“知道了。”
“上次你也说知道了。”
“这次是真知道了。上次是假知道。”
“……你又贫。”
她走了。帆布鞋踩在枯叶上嘎吱嘎吱的。
我跟在后面。
月亮从云缝里露了半个脸。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摔在草地上。一前一后。影子的距离比人近——因为她影子的手摆动的时候,扫到了我影子的手。
回到营地的时候,沈曼坐在野餐垫上,表情跟等候审判似的。
看见萱姨回来了,她一骨碌爬起来——
“萱萱!我刚才是喝多了乱说的!你別生气——”
“你几罐了?”萱姨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六、六罐……”
“自罚三罐。”
“什么?!”
“你刚才的嘴欠了三罐的债。喝。”
沈曼张著嘴看了看沈清秋,又看了看我。我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她一咬牙,拉开了第七罐。
……
夜深了。
沈曼喝完自罚的三罐之后,整个人彻底歪了。靠著冰箱的侧面打了个绵长的酒嗝,嘟囔了一句“我不行了”,就被沈清秋半扶半拖地弄进了小帐篷。
安然也困了。她的酒量跟她的体型成正比——一罐精酿已经是极限,此刻缩在客厅帐角落里的睡袋里,发出猫一样轻柔的呼吸声,睡得死沉。
我在客厅帐里舖了两个位置。安然在最里面,中间空了一大截。我的在中间。萱姨的在最外侧靠近帐篷口的地方。
萱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她的充气垫打好了气,睡袋铺好了,枕头拍了拍放在睡袋最上面。
她看了一眼那个铺得整整齐齐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我。
“你倒是手脚勤快。”
“侍候太后是奴才的本分。”
“少假殷勤。你今天还欠著我的。”
她钻进睡袋。
拉链拉了一半,脸从领口露出来,就剩一个脑袋在外头。头髮散著,铺在枕头上,被充气垫的弧度衬得两边翘著。
我躺在她旁边。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帐篷的天窗透著稀薄的星光。外面的风把纱帘吹得微微凸起,又缩回去。呼——呼——有节奏的。
安然在我右手边两米的位置,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梦话。没听清说的什么。
帐篷里安静了。
我盯著天窗数星星。数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旁边传来了声音。
“苏予乐。”
“嗯。”
“你老实交代。沈清秋第一次跟你提这个事——是什么时候?”
我把脸转过去。她侧躺著,面朝我,脸蛋蹭在枕头上压出了一点变形。
“是她来阿勒泰找我们的时候。她问我的。”
“她怎么问的?”
“她说——你跟你萱姨到底是什么关係?”
萱姨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原话?”
“原话。”
“你怎么答的?”
“我说——能是什么关係。”
“就,就这?”
“嗯。她问我是不是觉得她傻。我说不是。她就笑了。说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没戳破。然后她告诉我,这件事她不反对,但让我先不要告诉你。”
萱姨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闷了三秒,又抬出来。
“她说不反对的时候……是什么態度?”
“很认真。不是敷衍。”
“她有没有说什么条件?什么但是?什么虽然我不反对但是你们要注意之类的?”
“没有。”
“一个条件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萱姨盯著天窗上那几颗星看了好一会儿。
“……那她確实比我想的大度。”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声音里的刺拔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截,更接近於某种复杂的感慨。
“她是你亲妈。如果她反对——你是不是要在我和她之间选一个?”
“不用选。”
“假设。”
“假设也不用。因为她不会反对。她如果反对,就不是沈清秋了。”
“你对你亲妈倒是信任得很。”
这话听著有点酸。但酸度比刚才在水杉底下那会儿淡了不少。
“我对你更信任。”
“贫。”
“真的。我信任她的判断力——她判断得出来什么对我好。我信任你的存在——你就是对我好的那个东西本身。”
她翻过身去了。背对著我。
“你从大理回来话確实变多了。”
我往她那边挪了挪。充气垫上挪不容易,整个人得像条虫子一样蠕动过去。
“別过来。”
“我冷。”
“六月底你跟我说冷?”
“心冷。被你冷落得。”
“少搁这耍赖。安然在旁边呢。”
“安然睡著了。”
“万一她醒了——”
“她喝了一罐精酿。以她的酒量,打雷都醒不了。”
萱姨的后背绷了两秒,又鬆了。
我贴过去。胸口抵著她的背。手臂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她吸了一口气。
“你手放规矩。”
“很规矩。”
“你每次说这句话之后手就开始不规矩。”
“你冤枉我。”
她没再说话。但她的身体慢慢往后靠了靠——那个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是皮肤贴著皮肤,根本感觉不到。
呼吸在帐篷里慢慢变长。
“苏予乐。”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不管是谁让你瞒——你都得先跟我说。”
“跟你说。”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沈清秋要是早跟我说,我可能会彆扭,但不会闹。让我最膈应的是——你们俩在暗处共享一个秘密,我在明处傻乎乎地蒙著。那种感觉——”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像被自己人瞒著。比被外人骗还难受。”
我收紧了手臂。
“对不起。”
ps:今天就一章了,请一天假,休息休息,状態不太好,顺便梳理一下剧情,准备加快节奏跳到毕业剧情了。
后续剧情点大概就是提一下事业线,不会占太多篇幅,毕竟本文还是以恋爱为核心的,写太多不合適。
然后就是领证、结婚的结局,不过写完了剧情本文暂时不会完结。
还会以补充的形式继续更新,不过就是纯日常类似番外的形式了。
比如书友们想看什么剧情,到哪旅游啊,或者多年以后带孩子的剧情,到时候都可以写,听书友们的建议,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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