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老式铁皮台扇还在墙角“咯吱咯吱”地不知疲倦地转著。
花店臥室的窗帘很薄,挡不住初夏的晨光。外头天刚蒙蒙亮,一片带著凉意的青灰色光晕就透了进来。
我睁开眼。
怀里的人还在睡。
她整个人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紧紧地缩成一团。一条光洁匀称的腿霸道地搭在我的腰上,双手死死攥著我昨晚隨便套上的那件旧t恤下摆。
呼吸很沉,绵长且均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打在我的锁骨上。
我没敢动,生怕吵醒她。
阁楼里充斥著昨天晚上疯狂过后留下的混杂气味。
百合与桉树叶的清苦,鸭脖残留的一丝辛辣,还有她身上那股子极其好闻的、被汗水微微蒸发过的水蜜桃体香。
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简直是能让男人瞬间上头的催情剂。
我稍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她露在毯子外面的半边肩膀上。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印著几道昨晚我没控制住力道留下的红痕,在青灰色的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又透著一股子靡丽。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著,屏幕亮起,连续弹出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我怕震动声吵到她,赶紧伸长胳膊把手机捞了过来。
全是一个叫“林鹿”的头像发来的。就是昨天那个在人民路遇见的、背著单反的短髮摄影师。
我单手划开屏幕,点开聊天框。
第一张发过来的,是一张高清原图。
就是昨晚在相机那块小液晶屏上看到的画面。
墨绿旗袍,帆布鞋,梧桐树下的笑容。只是电脑精修过之后,光影的层次变得更加分明。
夕阳的暖黄与树叶的阴影在她脸上交织,那枚花苞金戒上的红宝石被特意提亮了一点点,像是一滴即將落下的血。
整张照片的质感,完全不输那些摆在报刊亭最显眼位置的时尚大刊封面。
往下翻,还有十几张连拍。
有她低头看鞋尖的,神情慵懒;有她偏过头瞪我的,眼波流转;还有一张,是她转过头,眼角泛著微红,看向镜头外我的那个瞬间——那眼神里的纵容和爱意,几乎要穿透屏幕溢出来。
底下跟著林鹿发来的一长串文字,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这小姑娘的亢奋:
“大哥!姐姐这套图我熬夜修出来了!”
“太有感觉了!简直是神级生图!”
“我把图发我导师看了,导师说这张图拿去参加摄影展绝对能拿奖!”
“对了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们俩是不是要结婚了?我昨天看你们在试戒指来著。”
“我能不能给你们拍套婚纱照?”
“不收钱!全免费!”
“只要你们包我的路费和住宿,我想用你们的故事拍一组敘事向的纪实作品。”
“你们考虑一下啊!拜託拜託!”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视线久久停留在“全免费”这三个字上,忍不住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这丫头算是精准踩中了我家苏老板的死穴。
正想著,身下突然动了一下。
苏老板那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她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
“嘶……”她闭著眼睛,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脑袋在我胸口惩罚性地用力蹭了两下,毛茸茸的头髮弄得我下巴发痒。
“下午了吧,睡这么久……”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极度的不满,“苏予乐,你大爷的……老娘的腰快断了……”
“才六点半。”我赶紧放下手机,顺势用手掌贴上她纤细的后腰,力度適中地帮她揉捏著那块酸软的肌肉,“谁让你昨晚那么勾人,我没收住。”
“滚蛋,少给自己的禽兽行为找藉口。”她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白色的旧t恤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卷到了腰际。大片毫无瑕疵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隨著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今天有一批云南的碎冰蓝要到港……”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床单上抓挠著,脑子却已经开始运转了,“八点钟必须去物流园接货……冷库的温度还得再调低两度,不然花苞容易开……”
这女人。
我看著她那副困得要命却还在算计生意的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脑子里除了进货和赚钱,真是一点多余的浪漫空间都不给自己留。
“货我去接,冷库我去调。”我手上加重了点力道,按在她的腰眼上,“你昨天累了一天,晚上又……咳,你再睡会儿,弄好了我叫你。”
她没搭腔,似乎是默认了我的安排,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
但大概只过了半分钟。
她猛地睁开眼,像诈尸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双狐狸眼虽然还带著红血丝,却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刚才看什么呢?手机屏幕亮那么久,一大早跟哪个小妖精发消息?”女人的直觉,在这个时候总是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哪来的小妖精,我这辈子就栽在你这一个妖精手里了。”我失笑,把手机重新拿起来递过去,“昨天那个摄影师小姑娘发照片过来了。”
一听是照片,她一把將手机抢了过去。
低头,大拇指在屏幕上划动。
原本还有些迷糊和慵懒的眼神,在看到第一张照片的瞬间,骤然聚焦。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在梧桐树下笑得烂漫的女人。
放大,缩小。
再放大。
她看了足足两分钟,一言不发。阁楼里只剩下台扇摇头的声音。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那个被岁月善待、被爱情滋润的自己。那个她一直不敢相信,却又真实存在的苏怀萱。
“这技术……是真不错。”过了好半天,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极力想压制,但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把我脸上的瑕疵全磨掉了,看著跟二十出头似的。”她傲娇地哼了一声。
“你本来就跟二十出头似的。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有你这风情。”我从背后凑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细腰,顺势在那带著红痕的脖颈上亲了一口。
她破天荒地没躲,也没骂我流氓,而是继续往下翻。
翻到林鹿发的那一串文字时,她滑动的拇指停住了。
“拍婚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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