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阳光小区。
这是个老家属院,没物业,没监控。
陈峰当初把王巧从金鼎会所捞出来,为了让她安心干活,特意在这给她租了个两居室。
次臥的门虚掩著,女儿睡得很熟。
王巧穿著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放著一堆外发加工的帐本,她刚对完最后一笔帐,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洗脸睡觉。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沉,很急,像是用手掌根砸在防盗门上。
王巧动作停住。
三更半夜。这个小区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会来敲门?
她没出声,光著脚走到玄关。
顺手从鞋柜上拿起一把拆快递的剪刀,攥在手里。
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楼道的感应灯没亮。
猫眼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谁?”王巧压著嗓子问了一句。
隔了三秒,一个极其虚弱、带著气声的嗓音贴著门缝传进来。
“姐……是我,开门。”
王巧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冯磊。
她立刻拧开反锁的旋钮,把门拉开一条缝。
一股血腥味瞬间衝进鼻腔。
防盗门刚开到一半,一个人影失去支撑,直挺挺地朝屋里栽倒进来。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地板上。
王巧嚇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磊子?!”
她赶紧把门关死,反锁。
看见冯磊的模样,王巧倒吸一口气。
冯磊趴在瓷砖上。外套已经被血浸成了暗红色,左边肋下有一条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著,血还在往外涌。
右半边肩膀塌陷著,姿势极其不自然。
他的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头髮被汗水和泥土糊在一起。
“怎么回事?你咋弄成这样了!”王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肋下的伤口。
冯磊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著。
“姐……”冯磊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水往下掉, “我……我杀人了。”
王巧的手猛地僵住。
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打架斗殴见得多,但沾人命是另一回事。
“你杀谁了?”
冯磊的喉结地滑动了一下。
“徐凯……”
王巧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疯了?!”王巧压低声音,“你惹他干什么!”
“我没惹他……是他带人来堵我……”冯磊肩膀剧烈抽动著,“五个人,拿著刀和铁管。我跑,他们追。一直追到黄泥岗的废砖窑。”
“后来墙塌了,砸在他身上,刀子扎进他自己心口了。他死了,当场就死了……姐,我摸过他的颈动脉,没跳了。”
“你先別说话了!”王巧迅速冷静下来。她站起身,衝进卫生间拿来两条乾净的干毛巾,死死按在冯磊的肋下。
“压住!自己用手压住!”
冯磊用仅存的力气按住毛巾。
“去医院不行。”王巧一边翻找医药箱,一边快速盘算。
“卫生院和县医院肯定都有徐国良的人。磊子,这事太大了,要不……你去自首吧。警察局里他总不敢乱来,算正当防卫。”
“不行!”
冯磊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一把抓住王巧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不能去!姐,绝对不能去!”冯磊的眼睛瞪得老大。
“徐国良在局里有关係!派出所、刑警队……白道全有他的人!我只要进去,就出不来了!自首跟落在他手里没区別!”
王巧看著他,她知道冯磊说的是实话。
“那你想怎么办?躲?你能躲到哪去?车站、码头、出城的公路,现在肯定全都是徐国良的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冯磊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虚弱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这个在砖窑里敢跟人换命的硬汉,此刻躺在地上,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眼泪混著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姐……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冯磊哽咽著。
“日子才刚好起来啊……我今天带了几十个工人搭架子,我赚乾净钱了……”
他死死攥著王巧的衣服下摆。
“小月……小月她今天刚答应我,说给我机会……你知道吗?她终於愿意正眼看我了!”
“还有我妈……我最近往家里拿钱,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不骂我了……”
“我刚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我所有都知道了!!”
冯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鲜血再次渗透了毛巾。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毁了……我不想死……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躺在血泊里,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压抑著声音,生怕吵醒屋里的孩子。
王巧看著他,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了自己被徐国良设局逼债,走投无路只能去会所捏脚的日子。
她太懂这种刚爬出泥潭,又被一脚踹进深渊的绝望。
“对了……陈总!”冯磊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亮得嚇人。
“陈总有关係!他连省属国企都能调动,他连徐国良都不怕!他一定能救我的,对吗?姐,你给陈总打电话,求他救救我!”
“我求你了...求你了...”
王巧深吸了一口气。
她反手握住冯磊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先別说话了,留点力气。”王巧安慰道。“放鬆点,別紧张。我先给你把血止住。”
她拿来酒精、碘伏和云南白药。
“忍著点。”
酒精倒在翻卷的皮肉上。冯磊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巧动作麻利地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紧。
肋下的伤虽然长,但万幸没有伤到內臟。右肩是钝器砸伤,骨头裂了,她处理不了,只能用三角巾固定住。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冯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
王巧把他拖到主臥,拿了一床毯子给他盖上。
“听我说。”王巧拍了拍冯磊毫无血色的脸。“这几天,徐国良肯定会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冯磊勉强睁开眼,看著她。
“你老老实实在这待著。哪也別去,谁敲门也別出声。”王巧盯著他的眼睛。
“这里是陈总用別人的身份证租的,徐国良查不到这。只要你不出去,就是安全的。”
“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冯磊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谢谢……”
王巧从臥室出来,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圈,像是在纠结什么。
最后,还是拿出电话。
播了出去。
三声后,电话通了。
“陈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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