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焰云，坏风

    那座从天而降的岛屿，停住了。
    就那么突兀地、无声地、毫无徵兆地悬在那里。
    所有人的心跳，这一刻在同一瞬间漏了一拍。
    苦痛教主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著，合不上。
    看著那座悬停在半空中的天岛，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不可能，他为什么停下来了，它应该砸下来的，应该把月光城砸成废墟，应该將千万条性命献祭给邪神。
    它为什么停了？为什么？
    黑河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是什么？”
    黑河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乾涩。
    他指著月神岛，手指在发抖。
    苦痛教主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天岛的底部，环绕著一层又一层的云彩。
    不是普通的云，是赤红的、火焰形状的云。
    那些云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丝带，將整座天岛托在半空。
    城外，苦痛教徒们高举的骨杖僵在半空。
    那些原本整齐划一的颂唱，像被掐断的唱片，戛然而止。
    有苦痛教徒张著嘴，喉咙里还卡著半个音节，有的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著那座凝固的岛屿，映著那圈突然炸开的、火焰般的云彩。
    “怎么……怎么回事？”
    “它为什么停住了？月神岛为什么停住了？”
    “那是什么？那火焰一样的云彩是什么？”
    城內，正在逃命的人停下脚步，正在哭泣的人忘了擦泪，正在祈祷的人睁开了眼睛。
    城墙上的守卫们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著那座悬停的天岛，大脑一片空白。
    月光城主躺在废墟中，血还在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但他没有闭眼，甚至忘了疼。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天空中那座被火焰云彩托住的岛屿，嘴中呢喃：“月神显灵了？”
    就在所有人迷茫地看著那悬停在半空中的岛屿的时候——
    “吼！！”
    一声龙鸣响起，宛若天怒。
    月光城的地面在震动。不是地震，是那声龙鸣引发的共振。
    城墙上的石砖在微微颤抖，缝隙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护城河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一圈一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看向天空，发出声音的来源。
    这一看，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条青色巨龙。
    那条龙从火焰云彩中俯衝而下。
    数千米长的青色身躯横亘在天空中，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
    龙角如同分叉的珊瑚直刺苍穹，龙鬚在风中飘动，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呼啸的狂风。
    它从天空俯衝下来的时候，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脉，像一条从远古神话中游出来的、不该存在於这个时代的神物。
    “轰！！！”
    在龙吟响起的时候，一股磅礴的龙威从它身上倾泻而下，像实质的海啸，席捲了城外的苦痛教徒大军。
    城外，苦痛教徒们，
    那些站在前排的、身上刻满痛苦铭文的狂信徒，在龙鸣响起的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在了地上。
    四肢著地，脸贴著泥土，脊背弓起，像背著一块巨大的岩石。
    有邪教徒试图站起来。
    他的手臂撑在地上，青筋暴起，肌肉賁张，指甲抠进泥土里，抠出十道深深的沟。
    他的牙关紧咬，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跳动，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滴在泥土上。
    “请主赐我力量——”
    邪教徒浑身冒出一股股黑气，一声大喊，撑起来了。他膝盖离地，腰背挺直，一只手捡起了武器，就要站起来——
    “轰！！！”
    黑红色的闪电在青龙身上迸发，一股霸道的皇者威压猛然出现，就像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
    他的膝盖“咔嚓”一声砸回地面，骨杖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一只被拍扁的虫子，胸口贴著地面，呼吸都成了奢侈。
    他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放大到极限，然后整个人直接晕死过去。
    那些等级稍低的、意志稍弱的、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伏倒。
    城外的苦痛教徒大军，至少倒下了一半。
    苦痛教主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微弯，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纹。
    他的脸色变了，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强迫自己站直。
    黑河站在他身旁，此刻脸色也是惨白如纸。
    他的剑还握在手里，但手在抖，剑也在抖。
    他的眼神看著那条青龙满是恐惧。
    青龙动了。
    它的身体像一座飞行的山脉，
    飞到苦痛教徒的上空。
    那对竖瞳俯视著地面上的螻蚁，没有任何表情。
    青龙张开巨口。
    狂暴的风元素在口中凝聚。
    青白色的、半透明的、高速旋转的气流，在龙齿之间缠绕、压缩、嘶鸣。
    坏风。
    无数道凌厉的风刃从龙口中喷出。
    每一道风刃都有十来米长，薄如蝉翼，边缘泛著青白色的冷光，高速旋转著，发出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声。
    它们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像一把被天神撒下的、看不见的刀。
    第一道风刃落进苦痛教徒的人群里。
    一个正在试图站起来的、身上刻满痛苦铭文的狂信徒。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分成两半，上半身滑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张著，脸上还掛著那种狂热的、虔诚的、信仰者的笑容。
    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第二道风刃。
    第三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风刃落进人群里，像镰刀落进麦田。
    有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有的试图用武器格挡。他举起手中的武器，风刃撞上武器——“咔嚓”——连人带武器直接被削成两截。
    有人被削掉了四肢。风刃太快了，快到被削掉的胳膊和腿飞出去的时候，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职业者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躯干，看了看从断面喷涌而出的、像喷泉一样的鲜血，然后才张开嘴，发出一声拖长的、尖锐的、像杀猪一样的惨叫。
    风刃还在落。
    像暴雨一样，那些风刃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飞，草屑四溅。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